“余锦帆。”
“嗯。”
“你不用一直在这待着。你公司那边。”
“我请了年假。”
“你才上了一个月的班,哪来的年假?”
“我跟周哥说了,他说算我调休。”
桥鹊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他真的这么说?”
“嗯。”
“你骗人。”
“……好吧,我跟他请了事假,他说行。”
桥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
余锦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在这,是应该的。”
桥鹊的耳朵红了一下,别过头去继续喝粥。
那三天里,余锦帆做了很多事情。
他去医院的收费处,把桥鹊欠的二十多万医药费结了。桥鹊不知道,他是在桥鹊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偷偷去的。收费处的人看了他一眼,说“你是病人家属吗”,他说“是”,然后把卡递了过去。
卡里的钱是他所有的积蓄,上班一个月攒的工资,加上之前偷偷留下的一点钱。余家收走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但他有一个私人账户,里面的钱不多,但够交这笔医药费。
交完钱之后,卡里只剩下几千块了。
他不心疼。
他去了医院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毯。走廊的长椅太硬了,桥鹊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他把枕头和毯子放在长椅上,护士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他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放在桥鹊旁边。桥鹊每次都说“买这么多干嘛”,但每次都会吃。
他每天给桥鹊发消息,虽然两个人就隔着一层楼,他在旅馆,桥鹊在医院。他发“吃饭了吗”,桥鹊回“吃了”。他发“吃的什么”,桥鹊回“你买的包子”。他发“好吃吗”,桥鹊回“嗯”。他们的对话简短的像电报,但每一个字都让余锦帆觉得安心。
第三天下午,桥鹊从医生办公室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余锦帆问。
桥鹊在长椅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医生说,如果下周还不醒,可能要转院。”
“转去哪?”
“广州。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
余锦帆愣了一下:“广州?”
“嗯。”桥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但转院的费用……更高。”
“转。”
桥鹊抬起头看着他:“你哪来的钱?”
“我会想办法。”
“余锦帆~”
“桥鹊,”余锦帆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爸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转院的钱,我来出。你别管我怎么出,反正我会出。”
桥鹊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抖。
“因为我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余锦帆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照顾好自己。你瘦了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你爸还没醒,你先倒了。”
桥鹊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余锦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
“越什么?”
桥鹊没有说完,伸手拉过余锦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越离不开你。”
余锦帆收紧手臂,把他抱紧。
“那就别离开。”他说。
那天晚上,余锦帆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钱的事。转院的费用,少说也要十几万,加上后续的治疗、康复,可能几十万都不够。他卡里只剩几千块了,工资要下个月才发,而且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他以前从来不为钱发愁。在余家的时候,钱只是一个数字,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现在他才发现,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面有很多人,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巴结他的生意伙伴、围着他转的亲戚。但自从他被赶出余家之后,那些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他试着给其中几个人发了消息,内容很简单:“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我点钱?”
发了五条,收到两条回复。一条是“哎呀,我最近也紧张”,另一条是“多少?”,他报了数字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这就是现实。他不再是余家大少爷了,没有人会再围着他转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他不能倒下。
第四天早上,余锦帆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哥打来的。
“小余,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周哥的声音很大,带着他一贯的热情。
“还在处理,周哥。可能还要几天。”
“没事没事,你慢慢处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上次你提的那个跟听潮阁合作的方案,我找人评估了一下,觉得可行。你认识那边的人,能不能牵个线?我们约个时间聊聊。”
余锦帆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他之前在公司提过,想跟听潮阁的小主播合作,推广公司的音乐APP。
“行,周哥。我问问。”
挂了电话,他立刻给听潮阁的运营发了消息。对方很快回了:“可以谈,你什么时候方便?”
余锦帆想了想,说:“下周一。”
“行,到时候你来公司一趟。”
余锦帆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打开抖音,翻到桥鹊的主页。头像还是灰色的,没有直播,没有新动态。他点开私信,给桥鹊发了一条:“我跟听潮阁谈合作,你的事……我跟他们说吗?”
过了几分钟,桥鹊回了:“别说。”
“为什么?”
“不想让他们知道。”
余锦帆理解。桥鹊这个人,从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在直播间里,他是那个毒舌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桥鹊;在朋友面前,他是那个嘴硬心软、总是照顾别人的桥鹊。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好,我不说。”余锦帆回。
“嗯。”
“你爸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你吃了吗?”
“吃了。你买的包子。”
“好吃吗?”
“嗯。”
余锦帆看着那一个个简短的回答,心里酸涩得厉害。他想说“我想你了”,但他知道桥鹊现在没心思听这些。他想说“我心疼你”,但他知道桥鹊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心疼。
他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桥鹊回了一个“摸摸头”。
余锦帆看着那两个表情包,笑了。
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会回消息。至少,他还会发“摸摸头”。
这就够了。
第五天,余锦帆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桥鹊的爸爸醒了。
他当时正在旅馆里整理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广州。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下,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
跑到ICU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桥鹊站在玻璃窗外,透过那扇透明的窗户看着里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贴在玻璃上,像是想碰触里面的人。
“桥鹊。”余锦帆走过去。
桥鹊转过头,看到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醒了,”桥鹊的声音在发抖,“他醒了。”
余锦帆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很瘦,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但眼睛是睁开的。
桥鹊的爸爸看着窗外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桥鹊的眼泪掉了下来。
余锦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他说话了,”桥鹊的声音闷闷的,“他说……‘对不起’。”
余锦帆收紧手臂,没有说话。
“他说他对不起我,这么多年没管我,现在还要连累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桥鹊的声音哽了一下,“我说,你活着就行。”
余锦帆低下头,把脸埋在桥鹊的头发里。
“桥鹊。”
“嗯。”
“你爸会好起来的。”
桥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那天晚上,桥鹊第一次回旅馆睡觉。
两个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面对面躺着。旅馆的床很硬,枕头很低,被子有点薄,但桥鹊窝在余锦帆怀里,难得地睡得很沉。
余锦帆没有睡。他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桥鹊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桥鹊看起来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毒舌,没有冷淡,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梦。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颧骨还是那么突出,整个人还是很瘦。
但在余锦帆眼里,他还是好看的。
他轻轻地在桥鹊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余锦帆要回广州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桥鹊送他出来。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站着,风吹过来,把桥鹊的头发吹乱了。
“我走了,”余锦帆说,“下周我再来。”
“你不用每周都来。你还要上班。”
“周末不用上班。”
“周末你休息。”
“休息也是来找你。”
桥鹊看着他,嘴唇抿了抿,最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好。”
余锦帆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桥鹊。
“桥鹊。”
“嗯?”
“你照顾好自己。别老睡走廊,回旅馆睡。别老吃包子,吃点有营养的。”
桥鹊的耳朵红了一下:“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比我还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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