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安急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桥鹊歪着头看他,“你来找他,是真心想让他回去,还是来看看他过得有多惨,好让你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嗡嗡的声音。
余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表情从尴尬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你说得对,”余安低下头,“可能……可能两种都有吧。”
桥鹊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厨房,开始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留下来吃饭吧。我今天买了排骨,煲汤。”
余安愣住了。
余锦帆也愣住了。
桥鹊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余安:“愣着干嘛?过来帮忙。你会切菜吗?”
“我、我会一点……”
“那过来。你哥切了三天土豆丝还是切不好,你教教他。”
余安看了一眼余锦帆,余锦帆耸了耸肩,表示“别看我,我也拿他没办法”。
那个下午,三个人挤在那个不大的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饭。桥鹊负责煲汤和炒菜,余锦帆负责打下手,余安负责切菜。余安的刀工出乎意料的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桥鹊看了连连点头。
“你这个切得可以,”桥鹊说,“比某些人强多了。”
“某些人”在旁咬牙切齿。
余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切菜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他偶尔抬头看一眼余锦帆和桥鹊之间的互动,桥鹊炒菜的时候余锦帆从背后给他系围裙,桥鹊说“我自己会系”,余锦帆说“你背后又没长眼睛”,桥鹊翻了个白眼但没躲开。
余安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那张不大的餐桌前。桥鹊煲的排骨汤很香,玉米和胡萝卜炖得软烂,汤色金黄。余安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多喝点,”桥鹊说,“你太瘦了。”
余安又喝了两碗。
吃完饭,余安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余锦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发现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是一个刚过上“少爷生活”的人。
“你在养父母家,经常做家务?”余锦帆问。
余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嗯。养母身体不好,我从小就帮着做。做饭、洗碗、打扫、洗衣服,都会。”
余锦帆沉默了一会儿:“你在余家,有人帮你做这些吗?”
“有阿姨,”余安说,“但我还是不习惯。有时候会自己去厨房煮面,阿姨看到了吓一跳,说‘少爷你怎么自己动手’。”
“少爷。”余锦帆重复这两个字,觉得又陌生又好笑。
余安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锦帆哥,”他说,“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我知道。”
“那你——”
“我没有怪你,”余锦帆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就是……命吧。”
余安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桥鹊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余安,你叫车了吗?这边不好打车。”
“我……我司机在外面等我。”余安说。
“司机?”桥鹊挑眉。
“余家的司机,”余安低下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不用,但伯母非要让司机送我。”
余锦帆听到“伯母”两个字,心脏疼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走到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看到余安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余安上车之前,回头看着余锦帆。
“锦帆哥,”他说,“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余锦帆知道他说的是“他们”,那个他叫了二十五年爸妈的人。
“好,”余锦帆说,“谢谢你。”
余安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那个……桥鹊做的饭很好吃。我……我以后还能来吗?”
余锦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想来就来。”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余锦帆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弟人还行,”桥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他旁边,“就是太爱哭了。”
“他以前过得不好。”余锦帆说。
“现在也不一定过得好,”桥鹊说,“在那个家里,谁过得好?”
余锦帆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桥鹊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你过得好吗?”余锦帆问。
桥鹊歪头想了想:“现在挺好的。”
“因为什么?”
“因为你。”桥鹊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回家,汤还没喝完。”
余锦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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