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能量球绕着洞穴入口飞速旋转,发出急促的嗡鸣。它们在岩壁间穿梭游弋,每一次盘旋都会从空气中吸食一缕缕黑色的气息。
洞穴深处,三颗黑色的球体悬浮在灵石周围。
它们像一团混沌的黑雾,勉强维持着球体的轮廓,表面不断翻涌、溃散,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每一次溃散,就会有一声凄厉的嘶叫从球体深处传出。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出现在洞穴入口。
她很高,身形修长,一头黑发垂至腰际,发尾隐隐泛着暗红。面容冷艳,肤如凝脂,在洞穴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她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长裙,裙摆拖曳在地,腰间系着一条绣有繁复纹路的黑色腰带。
她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缓缓扫过洞穴,最后定格在灵石上。
那颗透明的菱形晶体静静悬浮,缓慢旋转,几个暗红色的能量球规律地环绕着它。
女子看着那颗灵石,看了很久。
“废物。”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
那三颗球体的嘶叫声似乎更凄厉了一些。
女子没有理会它们。她抬起手,朝那三颗球体伸去,想将它们从灵石旁边夺下来。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球体周围那片区域,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猛地反弹回来。
那股力量沿着她的手臂直冲而上,震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女子皱了皱眉,稳住身形,望向那颗灵石。
“还真是厉害。”她低语。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伸手结印,在空中画出一串奇怪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黑色的光,飘向灵石,可刚触碰到灵石表面便直接消散了。
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没有放弃。她绕着灵石走了一圈,步伐很慢,目光始终落在那颗透明的晶体上。
她在思考,在观察,试图找出这个存在的破绽。
但什么也没找出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那里,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的后背猛地一僵。
猛然回头——
一个银发男子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
他很高,身形修长,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的,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他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是什么眼睛?
瞳孔深处,有星辰在缓缓旋转,像把一整片夜空装了进去。而在星辰的更深处,燃烧着幽蓝的冥火。
女子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她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银发男子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从头到脚,缓缓打量了一遍。
“魔族的。”他说,声音很轻,“你们找我什么事?”
女子定了定神,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冷艳从容的表情。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恭敬。
“是我们魔尊大人想见见您。”她说,像是在邀请一位贵客,“不知您怎么称呼?”
银发男子看着她,道:“艾利安。”
女子微微颔首:“赤鸢,魔尊大人的右使。”
艾利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赤鸢也不在意。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三颗还在嘶叫的球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艾利安先生,今日冒昧打扰,是我的手下不懂事。他们奉命前来探查,却不知轻重,惊扰了您。”
艾利安的目光从那三颗球体上扫过,又落回她脸上。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很平,“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那几个魔族人确实伤不到他分毫,但他们攻击灵石的时候,他能感受到那种冲击,很吵。
就像一群苍蝇围在身边嗡嗡叫。
魔族的命核,相当于人类的心脏与灵魂的合一。每一颗命核都承载着一个魔修毕生的修为与意识,是他们在世间存在的根本证明。命核在,则魔可重生;命核碎,则魂飞魄散。
那三个魔族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就化为了齑粉,只剩这三颗命核苟延残喘,被灵石慢慢吸收。这个过程很慢,很痛苦,每一丝修为被抽离的时候,都会发出那种凄厉的嘶叫。
只不过过程中衣服溅到了一滴血迹,回去还让林景言发现了。幸好艾利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随后让那滴血迹消散了。
他刚把林景言哄睡着,就被叫到这了。
“先生果然……”赤鸢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干脆。”
艾利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赤鸢被他这样看着,莫名有些拿不准。
她见过很多人——人类、妖魔、神仙,各种各样。她能从对方的表情、眼神、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对方在想什么。但面前这个人,他什么都不表露。
这种空白,比任何伪装都更难对付。
赤鸢微微欠身,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艾利安先生,不知您是否有时间随我去一趟魔族?魔尊大人想跟您聊聊。”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没有。”艾利安很干脆地拒绝。
赤鸢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僵硬只有不到半秒,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浮起得体的笑容。但那一瞬间,她的眼角确实抽了一下——这是她很少体验到的感觉。
艾利安目光扫向洞穴入口的方向,语气依然平淡:“没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赤鸢的脸色变了。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等等!”
赤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艾利安先生,”她的语气放得更软了一些,甚至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低姿态,“魔尊大人听闻您这样的存在,甚是仰慕,想与您结识一番。”
她顿了顿,见艾利安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说:“不知您何时有空?今天不方便的话,明日也可。明日不便,后日也行。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什么时候恭候。”
她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她知道,这个人她拦不住,打不过,甚至追不上。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她回去没法交差。
她忽然有些后悔今天亲自来这一趟。换谁来不行,非要自己来?现在好了,对方不买账,她连台阶都找不到。
“再说吧。”
丢下三个字,艾利安就走了。
赤鸢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随后一转身,消失在了洞穴中。
艾利安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城市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卧室里,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男孩的睡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侧躺着,双腿微微蜷起,一只手伸在枕头边,五指轻轻蜷着。
艾利安刚躺下,身旁那个小身体动了一下。
林景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
最后,他缩到了艾利安身边。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艾利安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条腿压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自己牢牢粘在他身上。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他名字。
艾利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脑袋。
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翘,小嘴微微张着。
他抬起手,轻轻搂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艾利安侧躺着,一只手搂着林景言,另一只手手肘撑在床上,手握拳抵在太阳穴上,思考着魔族那边到底想搞什么鬼。
他对魔族了解得太少了。
当初卡莱尔只给了他人类世界的信息。那个造物主似乎对人类情有独钟,那些情感蒸馏液都收集自人类灵魂。
至于其他什么魔界、妖界、仙界、冥界……
一概没有。
卡莱尔没给,他就不知道。
而现在,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找上门来了。
艾利安试着探向魔界的方向。
他的意识延伸出去,朝那个未知的维度探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
他探不到。
魔界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不在他的数据库里,不在卡莱尔给他的任何信息中。
还得自己去了解。
艾利安收回意识,目光重新落回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孩子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