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份

第三天晚上，轮到了贺峻霖遇到困难。他的文科论文需要大量文献摘抄，那些旧书上的字又小又密，一个一个地敲进电脑里，敲得他眼睛发酸。宋亚轩从自己的论文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对着书一行一行地打字，速度不快，偶尔还要停下来辨认一下模糊的字迹

宋亚轩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那本书。那是一本二十年前的论文集，纸张发黄，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贺峻霖抬起头，看着他说

他拉了把椅子在贺峻霖旁边坐下，从桌上拿起那本书，开始看。他看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说

他打开一个APP，把书页一页一页地拍下来，拍完上传，等待识别。识别的结果有一些错字，需要人工校对。他就坐在贺峻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着，把识别错的字改过来，把标点符号补上。贺峻霖在旁边继续敲其他的书，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一小片浅浅的影子。他改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贺峻霖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低下头继续敲字。敲着敲着，他忽然伸出手，从桌上的橘子里拿了一个，开始剥。橘子皮很薄，他剥得很仔细，把白色的橘络一根一根地扯掉，剥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橘子，放在宋亚轩手边。宋亚轩正在校对，余光看到旁边多了一个剥好的橘子，转过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贺峻霖，拿起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着甜。贺峻霖说

宋亚轩又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

贺峻霖张嘴吃了，然后低下头继续敲字

那天晚上，书桌两头，两个人各忙各的。屏幕的光映着两张脸，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桌面上放着两杯水、一盘剥好的橘子、一堆散落的书和笔记本，还有两个人偶尔碰到一起的手指

第四天的时候，宋亚轩的眼睛底下出现了青色。他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自己吓了一跳。那青色不重，淡淡的，像被人用铅笔在眼睑下面轻轻画了两道。他用水泼了泼脸，试图冲掉它，但冲不掉

贺峻霖看到了，没有说什么，但他中午做了一份清炒猪肝，放在宋亚轩面前。宋亚轩看着那盘猪肝

宋亚轩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肝，吃了

那天晚上，宋亚轩正准备继续改论文，贺峻霖走过来，把他面前的电脑合上了。宋亚轩抬起头看着他

宋亚轩看着他那张不容商量的脸

他看着宋亚轩那双眼睛，看着那淡淡的青色，声音平静，但很坚定。宋亚轩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把电脑放回桌上，往卧室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贺峻霖看着他

宋亚轩说

贺峻霖没有说话。宋亚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关上了卧室的门。贺峻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宋亚轩躺下的声音，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安静。他闭上眼睛，心想，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煮粥

周五晚上，宋亚轩终于把论文初稿交上去了。他合上电脑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贺峻霖从自己的电脑上抬起头

宋亚轩睁开眼看着他

宋亚轩看了他几秒，笑了。他站起来走到贺峻霖身后，弯下腰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发现他在修改论文格式

宋亚轩没有再问。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帮贺峻霖核对参考文献格式。两个人并排坐着，屏幕的光映着两张脸，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响着。桌面上又多了一杯温牛奶、一盘切好的苹果、两只碰在一起的脚

书桌底下，贺峻霖的脚踝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脚踝。宋亚轩没有躲，反而靠过去，和他贴在一起。两个人谁都没低头看，都在看着自己的屏幕，但脚踝贴着脚踝，温热的，像一个无声的约定。过了一会儿宋亚轩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过来。贺峻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你脚好凉。”

贺峻霖在下面写：“你脚好暖。”宋亚轩又写：“那给你暖暖。”贺峻霖写：“好。”

纸条推回来的时候，宋亚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脚踝还贴着脚踝，凉的和暖的贴在一起，慢慢地变成一样的温度

周六上午，宋亚轩去了咖啡店。不是去上班，是去找店长协调下周的排班。店长正在操作台后面磨豆子，听到他下周答辩和复试的事情，点了点头，说答辩前后两天给你调休，没问题。宋亚轩说

他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整条街上明晃晃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一家文具店。他买了一支钢笔，黑色的，笔杆很细，拿在手里很轻。又买了一本便签，浅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一朵小小的樱花。他想了想，又拿了一盒润喉糖、一个便携文件夹、两袋备用笔芯。结账的时候，店员看着他那堆东西，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要

回到家，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贺峻霖的书桌上，另一份放在自己的书包里。贺峻霖从厨房出来，看到自己书桌上多了一个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新钢笔、一本便签、一盒润喉糖、一个文件夹、几支备用笔芯。他转过头看着宋亚轩

宋亚轩说

贺峻霖看着那支新钢笔，笔杆黑色的，很细，拿在手里很轻。他又看了看那本便签，浅蓝色的，封面印着一朵小小的樱花。他忽然笑了

贺峻霖看着他那张有点不好意思的脸，把那只钢笔放进了自己答辩要用的文件袋里。宋亚轩看着他把钢笔放进去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