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清晨六点,市立第三医院VIP病房的窗帘被风掀开一角。童瑶站在床边,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扶住床沿,等那阵钝痛从胃部退去。伤口还在,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之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她低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出院文件。名字、日期、医生签名都齐了。护士说今天可以试着走两步,明天就能办手续。她把那份“重建免疫系统”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随身包的夹层里。动作很轻,像是藏起一件不能见光的东西。
手机震动起来。
她没看屏幕就接了。
林疏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出院。”
她没动,手指还捏着包带。
“苏青青开了发布会。”他说,“七点十五,大学新闻发布厅。她说你利用病情逼简阳复合,说你威胁她,说你是‘病态纠缠者’。”
童瑶眨了眨眼。心跳没加快,呼吸也没乱。她只是觉得冷,从脚底往上爬的那种冷。
“她放了聊天记录截图。”林疏继续说,“你头像,一句话:‘你不回来我就跳楼。’”
童瑶笑了下。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原来我连生病都需要理由。”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别管外面。”她说,“我没事。”
“你不明白。”林疏声音紧了,“她不是在澄清。她在拉你下水。你现在走出去,记者能堵到你家门口。”
她望着窗外。楼下花园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着给花浇水。水珠溅在他袖口上,洇出深色的斑。阳光照在叶片上,亮得刺眼。
“我知道。”她说,“但我只想回家。”
“家?”林疏声音低下来,“你回去一个人躺着?发烧了没人知道?药吃错了没人管?你以为安静就是安全?”
她没回答。
电话挂断前,林疏说了最后一句:“等我消息。别做决定。”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坐回床沿。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屏幕黑着,映出她模糊的脸——苍白,眼下有青,嘴唇干裂。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七点十二分,大学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像雨点一样打在台上。苏青青穿着米白色长裙,发丝一丝不苟地挽在耳后,脸上几乎没有妆,只有眼尾一点红,像是哭过。
她站在话筒前,手指轻轻搭在讲稿边缘。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很快稳了下来。
“三年前,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她说,“他出身寒门,才华横溢,是我见过最干净、最努力的人。我以为,爱能跨越一切。”
台下记者屏息。
“但我错了。”她低头,睫毛颤了颤,“我没想到,有人会用生命做筹码,去绑架一段感情。”
她抬起手,助手立刻将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一张聊天截图。
微信界面,头像是童瑶,昵称“山茶”。
消息框里写着:“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从天台跳下去。这次没人救我。”
全场哗然。
“我不愿意曝光她的病情。”苏青青声音发颤,“但她已经第三次以自杀威胁简阳了。就在昨天,她发消息说‘你不来见我,我就拔掉输液管’。”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公众有权知道真相。我不是要毁掉谁,我只是……想保护他。”
弹幕在直播平台炸开。
【卧槽,这女的太吓人了】
【寒门博士被病娇前女友PUA?】
【支持苏小姐!这种情感勒索必须曝光】
【她胃癌又不是我们同情她发疯的理由】
镜头切到特写。苏青青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微湿。
“我知道你们会说我炒作。”她说,“可如果我不站出来,下一个受伤的,可能是别人。”
七点三十八分,林疏诊所。
终端机屏幕分割成四块:直播画面、原始数据流、匿名账号后台、地图定位。
陈志远坐在另一台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聊天记录是PS的。”他说,“原始服务器日志显示,那个微信号最后一次登录是三年前七月,IP在云南。童瑶那时候已经在住院。”
林疏盯着直播里苏青青落泪的画面,眼神冷得像刀。
“她不怕对质?”陈志远冷笑,“她算准了童瑶不会出面。病人、弱者、情绪不稳定——谁会信她?”
林疏拿起手机,拨通周主编电话。
“提前。”他说,“放出第一段录音。”
“你确定?”电话那头问,“还没准备好后续证据链。”
“她先动手的。”林疏声音沉,“我们不能再等。”
挂断电话,他对陈志远点头。
陈志远按下回车键。
五分钟后,微博突然弹出一条热搜:
#真相守夜人发布三年前录音#
匿名账号@真相守夜人 更新动态:
三年前,她花五万买你的人生。
附:学术评审受贿录音(完整版)
点击播放。
苏青青的声音清晰响起:
“王老师,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可我亲眼看到童瑶改了简阳的数据……我知道这很难信,但我有证据……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聊天记录发您邮箱。”
停顿两秒。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真相大白,五万够吗?如果不够,我再加。”
录音结束。
评论瞬间爆炸。
【这声音是苏青青?】
【五万买人生?卧槽】
【等等,那她发布会上说的全是假的?】
【反转太快了我头晕】
林疏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八点零三分,童瑶病房。
平板电脑放在膝上,直播画面定格在苏青青哽咽的侧脸。
童瑶的手指滑动屏幕,看着弹幕一条条滚过。
【病弱人设崩了】
【她才是幕后黑手?】
【录音是真的吗?剪辑过的吧】
她没关掉,也没换台。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突然,画面外传来骚动。
镜头剧烈晃动。
一个男人冲进会场,头发凌乱,衬衫皱得像废纸团,眼睛通红。
是简阳。
他直奔台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对不起!”他吼得喉咙撕裂,“是我害了童瑶!她替我顶罪!她改的是我的论文时间戳!她胃癌三年了都没说!她什么都没做错!”
全场死寂。
记者忘了提问,摄像忘了推近。
苏青青僵在台上,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别去找她!”简阳对着镜头嘶喊,“她在市三院!B栋12楼!求你们别去打扰她!她只想安静地活着!”
直播信号突然中断。
屏幕黑了。
童瑶的手指还停在平板上。
心率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缓缓放下平板,关掉电源。
窗外,风吹动百叶窗,光影在她脸上来回切割。明暗交替,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望着玻璃上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我不恨了……只是累了。”
护士敲门进来,端着药盘。
“该吃药了。”她说。
童瑶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动作熟练,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您还好吗?”护士犹豫了一下,“脸色有点白。”
“很好。”她说,“只是有点困。”
护士点头离开。
门关上后,她躺下,拉高被子,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际。
她没擦,也没动。
就那么躺着,呼吸慢慢平稳,像沉入深海。
九点整,市三院B栋电梯间。
监控画面里,电梯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米色渔夫帽,黑色口罩,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新鲜,茎上还带着水珠。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苏青青发布会的截图——她正指着那句“我不愿意曝光她的病情”。
女人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她按下12楼。
电梯上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一朵玫瑰的花瓣,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监控看不到她的脸,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缕不该存在的影子。
电梯抵达12楼,门开。
她走出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走廊尽头,保安正低头看手机。她从另一侧楼梯绕行,身影消失在转角。
十一点二十分,林疏诊所。
保险柜打开,林疏将三份加密U盘分别装入不同信封。一份交给律师,一份上传云端,最后一份放进贴身内袋。
陈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新闻标题:
《惊爆!胃癌女生藏身市三院,前男友哭诉真相》
“全城记者都在往这边赶。”他说,“安保说已经拦住两拨人。”
林疏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进来,照在桌上的病历复印件上——童瑶的名字,诊断结果,手术日期。
手机震动。
医院安保发来消息:
发现可疑女性持花进入B栋,已派保安巡查。未找到人。
林疏盯着那条消息,眉头锁死。
他知道,那束白玫瑰不是慰问。
是挑衅。
是宣战。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走。”他说,“去市三院。”
陈志远愣住:“现在?她不想见你。”
“不是去见她。”林疏声音冷,“是守住她最后一点安静。”
他拉开门,阳光照进来,拉长他的影子。
风从楼道吹过,卷起地上一张打印纸——是苏青青发布会的照片,她低头拭泪,眼神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光。
纸页翻飞,最终卡在门缝里,一动不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