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珠在辽地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已是两个月过去。她几乎天天都往辽王的帐子里钻,手里捧着从大靖带来的算学教材,一边翻着,一边跟父汗念叨“互市的好处”。那书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她还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眉飞色舞地给辽王讲解:“一匹辽地的好马,拿到互市去能换五匹绸缎,再往漠北一转手,还能多赚三成的利!还有咱们的皮毛,按大靖那边的度量衡卖出去,可比拿去跟部落换粮食划算多了……”
辽王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烦躁得不得了。他摆摆手想让她闭嘴,但账面上那些数字却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无可辩驳。更让他无奈的是,自从互市开起来,从明月关运回的绸缎茶叶,竟然比以前靠抢还要多。慢慢地,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战争”念头,也在他心里悄然退却。
然而,辽王心头始终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他是草原上的雄鹰,凭什么要被自己的女儿牵着鼻子走?
这天夜里,他偷偷召集了几个旧部,在帐子深处密谋。低沉的交谈声混杂着马奶酒的气息,有人提议在互市送来的茶叶里掺沙子,既能多赚点银子,又能让大靖那边吃点苦头,“也算给咱们出口恶气!”
然而,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耶律珠耳中。她站在帐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等到冲进帐内时,她的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抓着那本快散架的算学教材。“父汗!”她将书狠狠摔在辽王面前,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能这样做?互市刚开,你就想毁了它?”
“你个丫头懂什么!”辽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沈惊鸿就是用钱收买人心!等咱们依赖上互市了,她再趁机收拾咱们!”
“她若想收拾咱们,何必费这个力气开什么互市?”耶律珠红着眼眶,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父汗,你看看这些账本!这两个月,咱们赚的银子,比过去一年烧杀抢掠攒下来的还多!现在牧民们喝上了茶叶,穿上了绸缎,谁还愿意打仗?”
辽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他扭头看向帐外,看到牧民们正围着互市换回来的货物欢声笑语,一张张满足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神情复杂,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动摇。
见父汗松了口,耶律珠立刻抓住机会,压低声音却字字铿锵:“我要回大靖。”
“你还去?”辽王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去。”耶律珠坚定地点点头,“我要去学更厉害的算学,学怎么让辽地和大靖都能过上好日子。父汗,时代不一样了,靠抢是抢不来安稳的。”
辽王抬头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最终,他叹了口气,挥手道:“去吧。告诉沈惊鸿……别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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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耶律珠策马返回京城。算学馆的大院里,沈惊鸿正指挥着学生们晒新收的稻谷。金灿灿的谷粒平铺在地上,阳光洒下来,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你回来了。”沈惊鸿转过身,随手递给她一把饱满的谷穗,“尝尝,今年的新米。”
耶律珠接过,轻轻剥开外壳,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不禁微微一笑。“我父汗让我带句话,”她扬起下巴,故意拖长音调,“他说互市的茶叶,他会亲自盯着,绝不让人掺沙子。”
沈惊鸿挑了挑眉,语气淡然中带了几分戏谑:“看来,他总算想通了。”
“是被算学算通的。”耶律珠撇撇嘴,故作得意地说,“我把互市的账本甩给他看,他数着上面的银子,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风拂过院子,吹动地上的稻谷,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鼓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