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王派来的和谈使者低眉顺眼,对沈惊鸿提出的“规矩”毫无异议地应下。粮仓被烧后的亏空至今未填满,若能靠互市赚些银子,总比硬碰硬来得划算——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沈惊鸿目光扫过地图,指尖轻轻点了点边境线上的“明月关”,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就这里,让苏明亲自去主持。”临行前,她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带上算学馆的十个学生,关税核算、货物清点,让他们盯着,一分一毫也不能差。”
苏明领命而去,随身带了一队工匠,在明月关建起了十二座“互市坊”。这十二坊各有分工,分别标注为“粮帛坊”“皮毛坊”“军械坊”(仅限民用铁器)。每一座坊内,都挂着算学馆学生手写的价目牌,统一用标准度量衡标注价格,明明白白写得清清楚楚。
开市当日,明月关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靖这边的商户推着装满绸缎、茶叶、瓷器的木车涌入关内,辽地的牧民则吆喝着牛羊,背着皮毛从另一边赶来,场面仿佛一场盛大的年节。“粮帛坊”里有人喊价,声音洪亮干脆;“皮毛坊”里的商人围成一圈,争相查看货物品质,笑声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嗓音直冲云霄。
沈惊鸿派来的算学馆学生穿一色青布衫,手持算盘和尺子,在各个坊间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鹰。一个辽地商贩偷偷耍滑头,用小秤称重试图蒙混过关,刚摆出货物,就被一个青衫少年拦下。少年取出标准秤一量,立刻发现问题,毫不客气地翻倍征税,把那商贩吓得冷汗直冒。这一幕传开后,其他商贩再也不敢乱来。
“还真是大靖的规矩公道!”一位卖皮毛的辽地牧民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他想起几年前跟私商交易时,每次都被克扣秤头,这次用标准秤重新结算,居然多赚了两贯钱,“以后就按这个办法干!”
苏明站在城楼上,远眺这片井然有序的互市,心中暗自佩服——陛下这招“以算学治互市”,简直把人心揣摩得透彻至极。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沈惊鸿正翻开赵奕递来的“宝马骑兵训练表”。表格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战马的数据:奔跑速度、负重能力,甚至还有阵型转换耗时。红笔圈画的重点比兵部呈来的报告还要详尽。
“看来你的骑兵营快成‘算学营’了。”她掩嘴轻笑。
“那当然!”赵奕扬起下巴,得意洋洋,“按照你的法子,每次训练都记账,哪匹马拉不动了,哪个士兵跟不上节奏,全都能看出来。现在我们营里那些兵,算盘打得可比账房先生还溜呢!”
沈惊鸿笑着点点头,随手拿起刚刚送到的明月关互市账册。开市三日,关税收入已经达到了五千两,比预计多出了近三成。
“苏明做得不错。”她微微颔首,“你再去明月关一趟,告诉他在互市坊旁边开个‘算学点’,专门教辽地牧民算账,让他们知道,学会了这些再做买卖才不会吃亏。”
赵奕怔了一下:“教他们算学?”
“嗯。”沈惊鸿语气笃定,“让他们明白,跟着大靖算才是赚到真金白银的办法。这比派一万精兵守在边境要有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