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的爬行训练，比她预想中更艰难。

这具身体的骨骼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胳膊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每次往前挪半尺，都得耗尽全身力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这点运动量，放在星际训练营里，连热身都算不上。

“小姐这是在练什么呢？”奶娘抱着干净的帕子进来，见她趴在铺着绒毯的地上，撅着小屁股，四肢胡乱扑腾，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忍不住笑出声。

沈惊鸿懒得理她。笑吧，等将来老娘用机甲格斗术掀翻你的认知时，有你震惊的。她调整呼吸，用修仙界吐纳的法子稳住气息，集中力气往前方那个摇铃玩具爬去——那是她给自己定的“目标点”，练的就是精准控制和爆发力。

毛绒绒的地毯蹭得她脸颊发痒，鼻尖萦绕着绒线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她皱了皱眉，用现代卫生标准衡量，这地毯至少半个月没彻底清洗过，细菌含量怕是超标。

“啧，落后的生产力。”她心里吐槽，终于够到了摇铃，爪子一挥，把那玩意儿扒拉到一边。没意思，比星际儿童玩的能量积木差远了。

柳氏进来时，正看见女儿趴在地上，对着那只被扒拉到角落的摇铃皱眉，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嫌弃。她心头又是一软，又是一奇，走过去将沈惊鸿抱起来，用帕子擦去她额上的汗：“怎么不在小床上待着？地上凉。”

沈惊鸿顺势往她怀里一靠，鼻尖蹭到柳氏衣襟上的兰花熏香。这味道倒是不错，比修仙界那些呛人的丹药味好闻。她伸出小手，抓住柳氏胸前的衣襟，感受着布料的纹理——绫罗绸缎，确实比现代的化纤面料舒服，就是不够结实，比不上星际军用工装的耐磨度。

“夫人，书房的账册送来了。”丫鬟绿萼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沈惊鸿眼睛一亮，立刻从柳氏怀里直起身子，小手朝着账本的方向抓挠，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柳氏无奈地笑：“你这孩子，怎么就爱跟账册较劲？”嘴上这么说，还是让绿萼把账本放在矮几上，翻开其中一本给她看。

沈惊鸿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这是沈府这个月的用度账，字迹娟秀，条理还算清晰，但比起现代公司的电子报表，效率低得惊人。她小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采买胭脂水粉三两七钱”，又指了指另一行“购办笔墨五两二钱”，小眉头皱得更紧。

柳氏看明白了：“你是说，笔墨比胭脂还贵？”

沈惊鸿点头。在现代，文化用品和美妆用品的定价得看市场供需，这里倒好，全凭商家随口喊价。她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胭脂那一行，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笔墨那行——意思是，胭脂溢价三成，笔墨溢价两成，被坑了。

柳氏愣了愣，随即让绿萼去叫来采买的管事。那管事起初还嘴硬，说“市价如此”，被沈惊鸿用小手指着账本上的日期，又指了指窗外的槐树（暗示采买那天槐树开花，她“看见”管事偷偷往杂货铺拐了一趟），管事顿时面如土色，老实交代了从中克扣的猫腻。

“这孩子……”柳氏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颤，看向沈惊鸿的眼神里，除了疼爱，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她甚至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的带着什么“仙缘”降生。

沈惊鸿打了个哈欠，往柳氏怀里缩了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比起她在现代揪出的那些财务造假案，这采买管事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

转眼到了周岁。按规矩要“抓周”，沈文彬特意让人备了一堆物件：毛笔、算盘、玉佩、胭脂、小弓、书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沈府上下都围了过来，想看这位“神童”小姐会抓什么。柳氏抱着沈惊鸿，心里暗暗祈祷：抓支笔吧，做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好，别再折腾那些让人看不懂的事了。

沈惊鸿被放在桌子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心里冷笑。

毛笔？她前世在冷宫写血书时用够了；玉佩？五岁那年在宫里拆穿的玩意儿，没兴趣；胭脂？星际时代的营养液比这实用多了；小弓？比起机甲光刃，这玩意儿就是个玩具……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枚不起眼的银算珠上——是账房先生不小心掉的，没人在意。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去够那本《论语》时，沈惊鸿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了那枚算珠，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文彬，奶声奶气地说：“算……账。”

满室寂静。

沈文彬愣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算账’！不愧是我沈文彬的女儿！”

他心里清楚，这女儿抓的哪里是算珠，分明是账本，是财权，是将来能让沈家在朝堂立足的底气。

柳氏却悄悄红了眼眶。她宁愿女儿抓的是胭脂，是绣线，哪怕是那枚玉佩也好啊。可她知道，从女儿三个月断案、半岁点破采买猫腻开始，就注定不是个能安于闺阁的普通女子。

沈惊鸿把玩着手里的银算珠，触感冰凉坚硬，很合心意。

算账？不止。

她要算的，是前四世的血债，是今生要踩在脚下的权欲，是这大靖王朝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这枚算珠，就当是她敲开权力之门的第一块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惊鸿的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浅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