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景泰三年,春。
产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沈惊鸿已经在心里把这具新身体的“配置”骂了三遍。
软,弱,哭声跟蚊子哼哼似的。
比起她上一世驾驶的重型机甲,这具人类幼崽的躯壳简直像个劣质玩具。
“生了!是位千金!”稳婆的贺喜声刚落,沈惊鸿就被裹进了粗糙的襁褓
她费力地睁开眼,雕花木床的纹路在视线里慢慢清晰,鼻尖萦绕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皱了皱没长开的眉头。
这古代的卫生条件,比星际殖民星的临时医疗站还糟糕。
“让我抱抱。”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
沈惊鸿被抱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鼻尖撞上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沈夫人柳氏。
柳氏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温柔:“我的儿,瞧这眼睛亮的……”
沈惊鸿懒得回应。
亮?那是因为她刚从星际战场的硝烟里爬出来,又在修仙界的丹炉边炼了百年,最后在现代的股市屏幕前熬了无数通宵,四辈子的沧桑全攒在这双眼里了。
她闭上眼,任由思绪翻涌。
第一世在修仙界,她是百年难遇的丹修奇才,一手“九转还魂丹”能吊着半口气的人再活三年。
可就因为不愿把丹方献给宗门长老,被诬陷成偷盗仙草的贼,最后在秘境里引爆丹炉,与七八个追杀者同归于尽。
临死前那瞬间,她悟了:光有本事没用,得有让人不敢动你的权力。
第二世投生现代,她成了金融圈的“孤狼”,靠一支笔、一台电脑就能让几家上市公司股价跌停。
可惜太信了所谓的“合作伙伴”,被资本巨鳄联手设计,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里断了气。
弥留之际她盯着车窗外的霓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钱和权,得攥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第三世去了星际,她在训练营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了最年轻的机甲战队队长。
虫族围城时,她带着小队死守三个月,最后却被后方指挥官卖了。
就因为她不肯屈从对方的威胁。
机甲爆炸的火光里,她最后看到的是漫天星尘,像极了第一世丹炉炸开的碎片。
第四世……哦,第四世才是真憋屈。
成了古代丞相的女儿,嫁给太子当侧妃,呕心沥血帮他斗倒所有兄弟,结果登基第一天就被冠上“巫蛊”的罪名,扔进冷宫赐了毒酒。
那酒的味道,比修仙界最烈的毒药还难喝。
“四世了……”沈惊鸿在心里叹气,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
这一世,她是户部侍郎沈文彬的嫡女,沈惊鸿。
名字倒是不错,可惜开局配置太低。
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王朝,想往上爬,比星际新兵想当元帅还难。
但难,不代表不行。
她现在手里的牌,可比前几世好多了。
修仙界的医术毒术,现代的经济头脑,星际的战术思维,还有上一世在后宫朝堂摸爬滚打出来的权谋直觉……
这简直是开了个技能全满的挂。
“老爷,您瞧小姐多乖,都不哭。”柳氏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文彬走进来,看着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女儿,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孩子太安静了,刚出生就睁着眼,眼神……不像个婴儿,倒像个藏着事的大人。
他心里莫名一突,想起今早出门时算的卦,说“此女命带煞星,福祸难料”。
沈惊鸿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冷笑。封建迷信。
比起星际时代的基因检测,这算卦的准确率还不如她抛硬币。
接下来的日子,沈惊鸿充分发挥了“婴儿”的伪装技能。
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睁着眼看看天花板,把沈府上下的人都哄得以为她是个乖巧省心的孩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备课”。
用修仙界的灵气感知力,她能听出府里谁走路带风,谁呼吸沉稳;用现代的逻辑分析,她把沈府的月钱流水、人事关系在脑子里列成表格,很快就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
尤其是那个管库房的老李头,每次经过她窗外,脚步都比平时慢半拍,身上还总带着股淡淡的酒气。
三个月大时,沈惊鸿已经能稳稳坐住。
她拒绝了奶娘的喂食,偏要自己抓着小勺往嘴里送。
虽然大半都洒在了脖子里,但这是锻炼精细动作的必要步骤。
总不能以后跟人动手,还得靠这双连勺子都握不稳的手吧?
这天,她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婴儿车里,看着柳氏跟账房先生对账。
老李头进来回话,说库房的绸缎少了两匹,只说是“被老鼠叼走了”。
柳氏皱眉:“多大的老鼠能叼走两匹绸缎?”
老李头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许是……许是成了精的?”
沈惊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借口,比她现代遇到的那些财务造假理由还拙劣。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老李头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丝……线。”
老李头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把袖口往身后藏。
那里果然沾着一点绸缎的丝线,是他昨晚偷偷拿绸缎去换酒喝时蹭上的。
柳氏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过来,脸色沉了下去:“李管家,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老李头扑通一声跪下,还想狡辩,沈惊鸿又开口了,这次说的是:“床……下。”
她用的是修仙界探查术的原理——昨晚她“感知”到老李头回房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床底。
柳氏立刻让人去搜,果然在老李头床底下翻出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绸缎边角料。
人赃并获,老李头再也无法抵赖。
处理完老李头,柳氏抱着沈惊鸿,手指微微发抖:“惊鸿……你怎么知道?”
沈惊鸿眨眨眼,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心里却在想:这才哪到哪?上一世在星际,她能从机甲的细微震颤里听出零件磨损,这点小动作,简直是送分题。
沈文彬得知此事后,在书房枯坐了半夜。
他看着桌上那本被女儿“指点”过的盐税账册,突然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养着她。”
不管这女儿是妖是怪,沈家想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站稳脚跟,或许……
就得靠这个刚出生三个月就能断案的“鬼灵精”。
沈惊鸿对此毫不在意。
她正忙着用星际时代的体能训练方法,练习翻身和爬行。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不是从长大成人后才开始的。
她的战场,从这方寸婴儿床,就已经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