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雪的童年,是被大山的贫瘠与寒风紧紧包裹的一段岁月。
她出生在群山环抱的小村庄,土坯墙的家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常年被风雨侵蚀,每逢阴雨天气,屋内便要摆上一圈接水的破碗,滴答声整夜不息。
家里称得上家徒四壁,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没有半件多余的衣物,墙角堆着捡来的干柴,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唯一能被称作“财产”的,只有一张桌腿歪斜、桌面布满裂痕与虫蛀痕迹的破旧木桌,以及一床父亲在外省吃俭用、从工地带回的旧棉被。
那张木桌,是岑雪写作业、吃饭、甚至缝补衣物的唯一地方,桌角被常年摩挲得发亮,裂痕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与灰尘,却被母亲反复擦拭,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床旧棉被是全家过冬的指望,被面早已洗得发白起球,边角磨损得露出里面灰黄的棉絮,薄得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可在寒冷的夜里,一家人紧紧挤在一起,便是全部的温暖。
十二岁那年,命运的寒冬毫无征兆地降临。
母亲先是整日咳嗽,起初只是轻咳,后来愈发严重,咳得直不起腰、喘不上气,脸色常年苍白如纸,连下地走路都变得艰难。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只摇摇头,低声说是严重的肺病,拖得太久,必须吃药医治。可“医药费”三个字,对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是比大山更沉重的枷锁。
家里的米缸早已见底,父亲在外打工的工钱被拖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翻遍整个屋子,找不到一枚硬币,卖光了家里能换钱的一切,也凑不齐抓一副最便宜草药的钱。
岑雪看着母亲日渐消瘦,咳声日夜不停,小小的她只能守在灶边,一遍又一遍烧着热水,用微凉的手抚摸母亲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砸在灶台的灰里。
她曾跑遍山间,试图寻找别人说过的止咳野草,可那些无用的植物,根本救不了母亲日渐衰竭的身体。
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天地一片白茫茫,冷得能冻裂石头。
母亲的病在酷寒中急剧恶化,那一夜,她咳得撕心裂肺,鲜血一口口呛出,染红了身前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也染红了岑雪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母亲的眼神渐渐涣散,力气一点点消失,却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着岑雪冰凉瘦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雪,微弱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刻进岑雪的骨血里:
“好好读书,别困在山里。”
话音落下,那双温暖了她十二年的手骤然松开,再也没有温度。
破旧的木桌还在墙角,旧棉被摊在炕上,可那个会给她掖被角、把仅有的粗粮省给她吃、在灯下替她缝补衣服的人,永远离开了。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一片死寂,十二岁的岑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哭喊,只有眼泪无声汹涌,将母亲最后的那句话,牢牢刻在了心底。
那是母亲用生命留给她的遗言,也是她此生唯一的方向与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