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种宋亚轩从未听过的方言,语调古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低沉而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每一个音符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坚韧。
他忽然想起了初见时,阿鱼沙哑的嗓音,那时他还疑惑她为何如此,此刻看着她嘴唇开合间艰难挤出的哼唱,看着她脖颈间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的嗓子,或许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哼唱着,被岁月与苦难磨得沙哑,却依旧不肯停歇。
哼唱声不高,却穿透了晚风,清晰地传入宋亚轩的耳中。
那旋律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古老而苍凉的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祷告。
宋亚轩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那份旋律里蕴含的力量,那是对命运的抗争,是对守护的执着,是他与她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夜色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眼眶再次变得湿热。
他想对她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他不怪她,想告诉她他会和她一起面对,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祭坛下,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村民们搬出了桌椅,摆满了祭坛下方的空地上,桌上摆满了粗糙的酒坛与简单的菜肴,酒香与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他们卸下了白日的麻木与警惕,脸上露出了狂热而满足的笑容,围着祭坛大肆吃喝起来。
有人举起酒坛,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呼喊;有人高声谈笑,话语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献祭”的期待;还有人随着阿鱼的哼唱声,不自觉地晃动着身体,像是在享受这场荒诞的盛宴。
酒液泼洒在地,食物的残渣随处可见,村民们的喧闹声、酒杯的碰撞声、粗犷的笑声,与阿鱼低沉沙哑的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诡异而割裂的氛围。
祭坛上的清冷与悲壮,祭坛下的狂热与放纵,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被这漫天的红绸与夜色紧紧捆绑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村长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中端着一个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眼神阴鸷地看着祭坛上的宋亚轩与阿鱼,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时不时地抿一口酒,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又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落幕。
宋亚轩的目光扫过祭坛下狂欢的村民,扫过村长那阴鸷的眼神,最后又落回阿鱼身上。
她的哼唱声依旧没有停止,沙哑却坚定,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微光,支撑着他熬过这漫长而屈辱的夜晚。
他知道,村民们的宴席,是为了庆祝他的“献祭”,是为了他们所谓的“新生”,可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盛大的仪式,终将被他与阿鱼彻底颠覆。
晚风越来越凉,吹动着祭坛上的红绸,也吹动着阿鱼沙哑的哼唱声。
宋亚轩紧紧地盯着身旁的阿鱼,感受着绳索勒进皮肉的痛感,感受着心底翻涌的愤怒与不甘,更感受着阿鱼的牵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