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夏沐风说:“好,你说。”
“我想去梦向集团工作。”
更长的沉默。
向淼闻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夏沐风在思考,在权衡,在压抑着什么。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夏沐风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向淼闻听出了一丝极力克制的紧绷。
“不是突然。”向淼闻说,“我查过了,梦向集团旗下的建筑设计公司是国内顶尖的。我想去那里学习,积累经验,然后再开自己的工作室。这样更稳妥,不是吗?”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个叫梦雨馫的男人,那双悲伤的眼睛,总让他莫名地在意。他想要弄清楚,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那种悲伤又是因为什么。
“梦向集团确实不错,”夏沐风缓缓说,“但竞争也很激烈。而且……”他顿了顿,“小闻,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向淼闻语气坚定,“学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次,我想自己做决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夏沐风轻轻叹了口气:“好。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向淼闻立刻说,“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进去。”
“好。”夏沐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晚上回来吃饭吗?王婶炖了你爱喝的汤。”
“回。”向淼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有一丝愧疚。他知道夏沐风在让步,在为了他压抑自己的控制欲,“谢谢学长。”
挂了电话,向淼闻再次看向梦向集团的大楼。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梦雨馫正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药瓶。
路每珏蹲在他面前,眉头紧锁:“你刚才看到他了,对不对?”
梦雨馫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雨馫,算我求你,”路每珏声音发颤,“别再见他了。你的身体承受不起。”
梦雨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每珏……如果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至少……在他还记得我之前,再见他一面。”
路每珏红了眼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血红。而在这片血色里,三个人的命运,正被无形的手紧紧缠绕,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缓缓前行。
向淼闻转身离开梦向集团,脚步坚定。
他不知道,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十五年前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还有三个男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都将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被缓缓打开。
而盒子里飞出的,会是希望,还是毁灭?
夜风起了,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大楼,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或许是一段遗忘的过去。
或许是一场注定的重逢。
又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不知道。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再逃避。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亲自去看清楚。
晚上八点,夏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的阴影。夏沐雪蜷在沙发一角,手里的抱枕被捏得变了形。
“哥,我害怕。”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淼闻的样子……像回到了三年前最糟糕的时候。你不是说他在美国已经好了吗?”
夏沐风站在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窗玻璃映出他紧蹙的眉头。“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确实稳定了。”他声音低沉,“但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来就没有‘痊愈’这种说法。只能学会共存。”
“共存?”夏沐雪抬起头,眼眶发红,“可你看他今天下午——就因为看到电视里一个车祸镜头,整个人就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抖。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夏沐风转身走回沙发,在妹妹身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不能刺激他,这是底线。所有可能引发联想的东西都要避开——新闻、电影,甚至某些气味。”他顿了顿,“还有……尽量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看着他。”夏沐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应该让他面对?老是逃避,那道坎就永远过不去。”
“我试过。”夏沐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三年前,我带他去见心理医生,尝试暴露疗法。结果他在诊疗室里崩溃,用碎玻璃划自己手腕。”他喉结滚动,“沐雪,我不能再冒那种险了。一次都不能。”
客厅陷入沉默,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夏沐雪看着哥哥疲惫的侧脸,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向淼闻想去梦向集团工作。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太了解夏沐风了,如果知道向淼闻要去那个地方,去见那个人……
“啊——!”
尖锐的惊叫声从二楼卧室传来。
夏沐风几乎是弹起来的,夏沐雪紧随其后。两人冲上楼时,夏沐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向淼闻房间的锁就永远不能从里面反锁。
门开了。
向淼闻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鑫羽……不要过去……车……车来了……”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夏沐风两步跨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小闻,看着我。是我,沐风。”
向淼闻的眼神慢慢聚焦,涣散的瞳孔终于映出夏沐风的脸。下一秒,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进对方怀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看到了……学长,我又看到了……”他的声音闷在夏沐风肩头,带着压抑的哽咽,“鑫羽站在马路中间……我想喊她,发不出声音……我想跑过去,腿动不了……然后车灯……那么亮……”
“只是个梦。”夏沐风一遍遍轻抚他的背,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小闻,那是梦。鑫羽已经不在了,那场车祸是五年前的事。你记得吗?五年前。”
“我记得……我记得……”向淼闻喃喃重复,却突然抓紧夏沐风的衣服,“可为什么那么真实?学长,为什么我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听得见?为什么我闻得到汽油味?”
夏沐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夏沐雪,用眼神示意她离开。夏沐雪咬着嘴唇,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向淼闻压抑的抽泣声。
夏沐风就这样抱着他,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他低头看去,向淼闻已经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黄灯光下像易碎的琉璃。
“睡吧。”夏沐风轻声说,把他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片银白。夏沐风看着那片月光,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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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苑丰中学教师大厦。
夏沐风抱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慌忙蹲下帮他捡,抬头时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是个初一新生,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清泉。
夏沐风那时候已经是学校出了名的“不好惹”——成绩顶尖,家世显赫,性格冷淡,独来独往。所有人都怕他,或者绕着他走。
但这个新生不怕。
“学长,真对不起。”他把捡起的作业本整理好递过来,脸上还带着歉意的笑,“我叫向淼闻,初一一班的转校生。那个……我能问个路吗?教务处怎么走?”
夏沐风看着他,没有说话。很奇怪,他居然没有转身离开。
向淼闻见他不答,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些:“学长?”
“你犯什么事了?”夏沐风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啊?没有啊。”向淼闻挠挠头,“班主任让我去教务处领新课本。”
夏沐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上。”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少年雀跃的声音:“谢谢学长!学长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初一的吗?不对,你看着比我大……啊!你是初二的对不对?我听说初二的夏沐风学长特别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一路上,向淼闻的嘴就没停过。问名字,问班级,问兴趣,问星座——虽然那时候还不流行这个。奇怪的是,夏沐风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走到教务处门口,向淼闻朝他挥手:“谢谢学长!改天请你喝汽水!”
夏沐风看着他跑进教务处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所死气沉沉的学校,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后来汽水真的喝了。不止汽水,还有校门口小摊的炸串,操场边自动贩卖机的饮料,甚至周末的游乐园门票——都是向淼闻硬塞给他的。
“学长,你总是一个人,多没意思啊。”向淼闻说这话时,正把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他,“我妹妹说了,人要活得热闹一点。”
夏沐风接过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想起自己那个永远冰冷空旷的家,想起饭桌上父母公式化的询问,想起生日时只有管家准备的礼物。
然后他看向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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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向淼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
夏沐风从回忆中抽离,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月光移动了位置,现在正好照在向淼闻脸上,让他的睡颜看起来格外苍白脆弱。
“我该拿你怎么办……”夏沐风低声自语,手指悬在半空,想碰触那张脸,最终却收了回来。
他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夏沐风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雾。
五年前那场车祸,不仅带走向淼闻的母亲和妹妹,也几乎带走了向淼闻。他在ICU里躺了半个月,醒来后,有整整一年时间不会说话,不会笑,只是整天整天地望着窗外。
夏沐风把他接回家,请最好的心理医生,陪他做康复训练,一遍遍告诉他:“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有些伤口,不是陪伴就能愈合的。
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夏沐风把它摁灭在栏杆上,转身回到房间。向淼闻还在睡,眉头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夏沐风在椅子上坐下,决定就这样守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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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向淼闻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熟悉的纹理,然后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味——来自阳台。他侧过头,夏沐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向淼闻的心揪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夏沐风身上。夏沐风动了动,但没有醒。向淼闻蹲在他面前,仔细看着这张脸。
十五年了。时间在夏沐风脸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性的棱角。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嘴唇,比如那双总是盛满担忧的眼睛,哪怕现在闭着,向淼闻也能想象出它们睁开时的样子。
“对不起,”他无声地说,“又让你担心了。”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楼下客厅,夏沐雪蜷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睡得正熟。茶几上放着空了的啤酒罐——昨晚她大概也没睡好。
向淼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不少,却也带来更深的愧疚。
他总是这样,一次次拖累他们。
“淼闻?”
夏沐雪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向淼闻走到沙发边坐下,“昨晚……抱歉。”
“道什么歉啊。”夏沐雪打了个哈欠,“不过你下次再做噩梦,能不能别叫那么大声?我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向淼闻知道她在努力缓解气氛。
“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夏沐雪拿起手机,“老哥估计还得睡会儿,昨晚他肯定守了你一夜。”
“麦当劳吧。”向淼闻说,“你哥那份也要。”
“得嘞。”夏沐雪开始翻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淼闻。
向淼闻察觉到了:“有话要说?”
夏沐雪犹豫了一下:“淼闻,工作的事……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去梦向?”
向淼闻沉默了几秒,点头:“想好了。”
“那我哥那边……”
“我会找机会跟他说。”向淼闻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但不是现在。”
夏沐雪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她下单了早餐,然后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综艺节目。吵闹的笑声充斥着客厅,却驱不散某种压抑的气氛。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两人刚摆好餐点,夏沐风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身休闲装,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沐风走过来,很自然地揉了揉向淼闻的头发,“我们家小少爷居然起这么早。”
“学长。”向淼闻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手,“吃早餐吧,我给你点了麦满分。”
夏沐风在他旁边坐下,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汉堡,然后皱起眉:“凉了。”
“凉了就热一下嘛。”夏沐雪说。
“不用。”夏沐风看向向淼闻,“你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夏沐风起身,“等我十分钟,我做点热的。这些垃圾食品少吃。”
他走进厨房,很快传来煎蛋的声音。向淼闻和夏沐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夏沐风就是这样,永远觉得他们需要被照顾。
早餐重新上桌时,热气腾腾。培根煎蛋三明治,配现榨的橙汁。
“我上午有个会,中午回来。”夏沐风边吃边说,“小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向淼闻迟疑了一下,“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关于建筑规范的。”
“让沐雪陪你去。”夏沐风说,“别一个人。”
“好。”
夏沐风吃完早餐,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在向淼闻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中午见。”他笑着说,然后推门离开。
向淼闻愣在原地,额头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夏沐雪在旁边发出夸张的哀嚎:“又来了又来了!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向淼闻回过神,脸有些发热。他低头吃早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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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立医院VIP病房。
梦雨馫第无数次把文件摔在床头柜上。“我要出院。”他的声音里压着火。
路每珏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头都没抬:“医生说还要观察三天。”
“我观察够了。”梦雨馫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路每珏立刻扔下苹果刀冲过来扶住他。
“你看,”路每珏的声音里带着责备,“连站都站不稳,出什么院?”
梦雨馫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路每珏难得提高了音量,“梦雨馫,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知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他忽然刹住话,别过脸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梦雨馫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每珏没说话,走回沙发继续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端到梦雨馫面前。
“吃吧。”他说,“补充维生素。”
梦雨馫看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无处着力的疲惫。
“每珏,”他轻声说,“我那天看到他了。”
路每珏动作一顿。
“在集团楼下。”梦雨馫继续说,“他看着我,眼神很陌生。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路每珏的声音有些硬,“让他忘了以前的事,重新开始。”
“是。”梦雨馫闭上眼睛,“是我想要的。”
可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路每珏看着好友苍白的侧脸,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拍拍梦雨馫的肩膀:“再休息会儿吧。集团那边有云艺在,出不了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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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向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梦云艺把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扔在桌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快要炸开。
接手集团这半个月,他才真正体会到大哥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数不清的会议,签不完的文件,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还有一群各怀心思的高管。
“难怪大哥的心脏受不了。”他喃喃自语。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就这么径直推开。梦云艺皱眉抬头,正要呵斥,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香奈儿当季套装,栗色长卷发垂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慵懒地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梦云艺脸上。
“好久不见啊,云艺。”她的声音带着某种黏腻的甜,“看到我,不高兴吗?”
梦云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艾清雅。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带来一连串不愿回忆的过往——新加坡,三年前,那场几乎毁掉两家合作的闹剧,还有她离开时扔下的那句话:“梦云艺,你最好祈祷别再见到我。”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你……”梦云艺终于找回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呀。”艾清雅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把梦云艺圈在椅子里。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浓了,带着某种侵略性,“怎么,不欢迎?”
梦云艺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清雅,别这样。这里是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