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数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杨桐正用铅笔在琪琪的笔记本上画小乌龟。她的笔尖在“傅里叶变换”上顿了顿，反手用橡皮砸他手背，力道却轻得像挠痒。

“咳咳。”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杨桐，上周让你补的习题，带来了？”

杨桐手忙脚乱往桌洞里摸，指尖触到张折叠的纸条——是琪琪的字迹，写着“在你左口袋，第三张”。他掏出来展开，习题册上的步骤工工整整，末尾却画了只吐舌头的猫，跟他刚画的小乌龟遥遥相对。

“诺。”他把习题册递上去，老师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咦”了声，从教案里抽出张便签，“昨天苏琪琪替你交的，说你‘突发恶疾’，让我通融两天。”

全班哄笑起来。琪琪的脸“唰”地红透，低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杨桐盯着那张便签，上面的“突发恶疾”四个字被画了波浪线，旁边还有行小字：“再逃课就让你真生病”。

“态度还行。”老师把习题册还给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不过杨桐，下次让苏琪琪少替你编借口，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谁看不出来？”

哄笑声更大了。琪琪猛地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往外走：“老师，我去下洗手间。”

“哎，等等我！”杨桐追出去，在走廊拐角抓住她手腕，“跑什么？老师跟你开玩笑呢。”

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拽进楼梯间。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她此刻乱掉的心跳。“谁跟你开玩笑！”她瞪他，眼眶却有点湿，“你知不知道全班都在看我笑话？”

“看就看呗。”杨桐突然低笑，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被摆烂大王拖累，多酷啊。”

指尖擦过她眉骨，带着点薄茧的糙意。琪琪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脖子，却没再挣开他的手。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下次……不准再让我替你撒谎。”

“知道了，苏大人。”杨桐凑近，气息扫过她耳畔，“那下次我‘真生病’，你给不给我送笔记？”

黑暗中，他感觉手背上被轻轻拍了一下，不重，像在撒娇。声控灯突然亮了，琪琪的脸红得像晚霞，转身跑上楼梯，帆布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像在数他漏跳的心跳。

杨桐摸出兜里的习题册，最后一页的吐舌猫旁边，不知何时被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他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觉得，被老师调侃两句，好像也挺值。

至少，她替他撒谎时的脸红，比任何答案都甜。

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下去，杨桐还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眉骨处的温热。他摸出习题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那只吐舌猫看了半天，突然低头用铅笔在旁边补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傻样。”他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教室时，琪琪已经坐回座位，背挺得笔直，假装认真看黑板，耳朵却一直红到耳根。杨桐故意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膝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校服裤，她浑身一僵，笔差点戳到练习本上。

高数老师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突然点名：“苏琪琪，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琪琪猛地站起来，脸瞬间白了。那道题是上周的难点，她昨晚熬到两点才搞懂，此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杨桐在底下用手指敲了敲她的练习本，她低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在空白处写了个极小的提示：“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反向推”。

她顺着思路说下去，居然顺畅地解完了。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她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偷偷往杨桐那边瞥了眼，他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肩膀却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在憋笑。

琪琪气不过，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没用力，却听见他“嘶”了一声，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用口型说：“谢啦，苏老师。”

放学铃响时，杨桐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琪琪收拾书包时，发现他的习题册落在桌洞里，封面上还贴着她写的便签。她犹豫了一下，翻开想看看他补的错题，却在最后一页看到个陌生的涂鸦：一个简笔画小人，举着写有“摆烂”的牌子，旁边跟着个扎马尾的小人，举着“监督”的牌子，两个小人的手偷偷牵在一起。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合上习题册，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刚想背上书包去找他，就看见杨桐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看见她时眼睛却亮了亮。

“老师训你了？”琪琪问。

“废话，”杨桐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在肩上，“说我习题步骤太潦草，像小学生写的。”

“本来就是。”琪琪抿嘴笑，“下次我替你改？”

“求之不得。”杨桐挑眉，“不过得付报酬——今晚的奶茶我请，你选口味。”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操场时，一群男生在打篮球，有人喊杨桐的名字：“桐哥，不来一局？”

杨桐摆摆手：“不了，有事。”

琪琪愣了一下：“你不是每天放学都要打半小时吗？”

“今天不一样。”杨桐低头看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有人等着我送回家，总不能让女生独自走夜路。”

琪琪的脸又热起来，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哎，等等我啊，苏大人——”

走到巷口的奶茶店，琪琪选了杯珍珠奶茶，杨桐要了杯冰美式。等餐时，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星星。

“这是什么？”琪琪好奇地问。

“上次你帮我补笔记，我折的。”杨桐把罐子塞给她，耳朵有点红，“别嫌弃，折得丑。”

琪琪打开罐子，星星折得确实歪歪扭扭，有的还露着小尾巴，但她捏起一颗对着光看时，突然发现星星里面写着小字。她展开一颗，上面写着：“3月15日，苏琪琪骂我摆烂，但是帮我划了重点。”再展开一颗：“3月18日，她的橡皮砸到我了，有点疼，但没生气。”

她的手指顿住，抬头时撞见杨桐的目光，他有点紧张地问：“是不是很傻？我看别人都这么弄……”

“不傻。”琪琪把星星小心翼翼地折回去，放进罐子里，“挺好看的。”

奶茶好了，杨桐拎着袋子走在她旁边，突然说：“其实老师没训我，就是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琪琪的脚步猛地停下，差点被台阶绊倒，杨桐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亮得像星星。

“你怎么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杨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认真，“我想追她，行不行？”

巷子里的风突然静了，只有奶茶杯里的珍珠在轻轻晃动。琪琪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却看见杨桐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

她愣了一下，刚要生气，就听见他又说：“不过，要是我说真的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琪琪突然转身往家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跑到楼道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杨桐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杯没开封的冰美式，像个被丢下的大男孩。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罐，星星硌着掌心，有点痒，又有点暖。

第二天早读，琪琪刚坐下，就发现桌洞里多了杯热奶茶，标签上写着：“昨天的冰美式太苦，换这个甜的。”旁边还压着张纸条，是杨桐的字迹：“认真的。等你答案。”

她捏着纸条，看了眼斜前方的杨桐，他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她低下头，在纸条背面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对勾，然后把纸条折成星星，放进了那个玻璃罐里。

第三十五章 教案里的纸条

第三十五章教案里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