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吊扇吱呀转着,把闷热的风灌进领口。杨桐把半截冰棍叼在嘴里,单手撑着下巴,看琪琪对着考研大纲皱眉——她的笔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那栏戳来戳去,纸页被戳出个小坑,像只泄了气的河豚。
“又卡壳了?”他吐掉冰棍棍,用指尖敲了敲那个破洞,“苏大学霸也有搞不定的?”
琪琪头也没抬,笔尖在“矛盾论”三个字上画圈:“要你管。”却把大纲往他那边推了半寸,纸页边缘的折角蹭过他手背,带着点汗湿的黏意。
“哎,”杨桐突然凑近,气息扫过她耳畔,“上周文艺委员托我问你,迎新晚会要不要一起出节目?她还说……”
“不去。”琪琪猛地合上大纲,折角正好卡在刚才的破洞上,“砰”的一声,惊得旁边学长皱起眉。她脸颊泛红,却梗着脖子瞪他,“你少拿这些烦我,我忙着呢!”
杨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突然低笑出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大纲折角上,那道被戳出的破洞,像只偷偷眨的眼睛。他伸手想去抚平折痕,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琪琪拍开——她的掌心滚烫,比他手里融化的冰棍水还烫。
“别碰我的东西!”她把大纲往怀里搂,却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画圈的“矛盾论”旁边,不知何时被杨桐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笑脸。
琪拍开杨桐手的力道不算轻,手背火辣辣地麻了一下,他却没缩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她身边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膀上:“脾气这么大?是不是考研大纲太难,急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琪琪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猛地一躲,考研大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折角的地方被踩了个浅浅的脚印——是杨桐的帆布鞋印。她瞬间炸毛,弯腰去捡时,头发扫过杨桐的手腕,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他下意识伸手攥了把空气,指尖空荡荡的。
“杨桐!”琪琪捡起大纲,看着那个新鲜的脚印,眼圈一下子红了,却梗着嗓子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哎,别生气啊。”杨桐赶紧摆手,蹲下来帮她拍掉上面的灰,动作笨手笨脚的,反而把脚印蹭得更大了,“我赔你一本新的还不行吗?明天就去书店给你买,要最新版的,还包书皮!”
“谁要你赔!”琪琪把大纲抱在怀里,转身就想走,却被他拉住了胳膊。他的手心很热,带着夏天特有的黏腻感,琪琪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撞进他怀里。
鼻尖撞在他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琪琪脑子“嗡”的一声,刚想骂人,就听见旁边学长咳嗽了两声,显然是被这动静吵到了。她脸更红了,压低声音凶他:“放开!你想让全图书馆都看我们笑话?”
杨桐这才松开手,却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怕什么,咱们这叫‘共同进步’。再说了,谁看啊,大家都忙着考研呢……哎,你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学长,上周还问我你是不是单身呢。”
“你闭嘴!”琪琪伸手去捂他的嘴,手刚碰到他嘴唇,就被他咬住了指尖。不重,像小猫舔了一下似的,痒痒的。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烫得能烧起来。
“好好好,我闭嘴。”杨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却骨碌碌地转,落在她怀里的大纲上,“那……迎新晚会的事,真不去?我听说今年有抽奖,一等奖是kindle,正好给你看电子书。”
琪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确实想要个kindle,晚上躲在被窝里看书方便,还不费眼睛。但她偏不想让他得逞,嘴硬道:“不要!我有手机就行。”
“手机伤眼睛。”杨桐突然正经起来,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给她看,“你看,我都记下来了,你说过眼睛干涩,看屏幕久了会疼。”
本子上歪歪扭扭记着好几页,都是些零碎的话——“琪琪说考研英语阅读好难”“琪琪今天揉了七次眼睛”“琪琪喜欢喝图书馆门口那家的冰美式,不加糖”……最新的一条是刚才写的:“琪琪被踩了大纲生气了,要哄。”
琪琪看着那些字,突然说不出话来。阳光透过窗户,在本子上投下光斑,那些笨拙的字迹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挠得她心头发痒。她把大纲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小了半截:“谁要你记这些……”
“不记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杨桐半截,这次没敢靠太近,只在她耳边轻声说,“迎新晚会我报了吉他弹唱,你去的话,我就唱你最喜欢的那首《安和桥》。”
琪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安和桥》是她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歌,没想到他记住了。她抿着唇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考研大纲,那个被踩的脚印此刻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反而有点……傻气的可爱。
“我……”她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她赶紧接起,对着屏幕露出乖巧的笑:“妈,怎么了?”
屏幕里的妈妈笑着说:“琪琪啊,杨桐妈妈刚才跟我打电话了,说杨桐报名了迎新晚会的节目,还说要跟你一起?你们俩……”
琪琪的脸“唰”地红透了,没等妈妈说完就打断:“妈!不是的!我们没有……”慌乱中,怀里的考研大纲又滑了下去,这次杨桐眼疾手快地接住,稳稳地放在桌上,还顺手抚平了那个被踩的脚印。
挂了电话,琪琪瞪着杨桐:“都怪你!我妈都误会了!”
“误会好啊。”杨桐笑得一脸灿烂,手指在她大纲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音符,“误会了,你就不得不去澄清了,对吧?”
琪琪看着那个音符,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抓起桌上的笔,在大纲上写了两个字:“去看。”然后飞快地合上本子,起身就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杨桐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笑出声,低头看见自己刚才画的音符旁边,不知何时被琪琪用红笔描了个小小的对勾。阳光落在上面,暖得像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