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这个地方很冷。

　　天上在下雪，他的身上被覆盖了薄薄一层，下方是白茫茫的雪原，然而，这抹白却被别的色彩吞了一部分。

　　他感觉有点奇怪，身体逐渐变轻，像是要灵魂出窍一般。明明胸口插着长戟，疼痛的感觉怎么越来越弱，甚至到最后还消失了？只保留了视觉和听觉。

　　就好像……这个身体其实并不属于他。

　　印飞星低头，就见远处站着约莫上百人，雪花飞扬，每个人的头顶和肩头都盖了一层，看上去有些狼狈。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向被钉在空中的他，这些人很安静，像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嗖——”

　　一柄断剑破风而来，直直钉进他左肩，身后的硬物也碎了一部分，落下来几颗石块，不过这把断剑却把他钉得更牢了。

　　刚听见这身体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就见下方人群手影攒动，更多利器接踵而至。

　　长剑、铁杵、甚至是锋利的石片，密密麻麻，裹着雪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来。

　　铁杵穿透手腕，“砰”地钉入身后的巨岩之中，他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腕骨碎裂的声音散在风雪里。

　　长剑接踵而来，穿透脚踝、腰腹、肩胛……锐器嵌进骨肉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将他的身体一寸寸钉牢。

　　血沿着背后的石面往下爬，没爬多远，便被寒冷凝结在上面。

　　身后巨大石面上的“逍遥”二字因此沾染上血迹，随着血越结越厚，渐渐看不清了。

　　下方的人群还在动，扬着武器，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他悬在风雪之中，被彻底钉死在山门上。

　　漫天白絮纷扬飘零，轻轻落在他身上。

　　此时的他眼前一片血红，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陷入黑暗。

　　“死了吗？”下方有人问。

　　另一人飞上高空，凑近感应了一番，怅然道：“死了。”

　　人群在风雪中久久无言，直到其中一人单膝跪地，对着那被高高钉死在山门上的身影高声喊道：“恭送逍遥尊者！”

　　其他人也被牵动情绪，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神情复杂地看向高悬空中的身影，齐声高呼。

　　“恭送逍遥尊者！”

　　声音虽大，可雪原空旷，传不远，也没有回音。

　　其中甚至有人掉了眼泪：“逍遥尊者是我们的英雄……”

　　领头人时刻观察着情况，感应到神魂飞出，叹了口气：“结阵吧，打碎他的神魂。”

　　“当真要做这么绝吗？”

　　领头人瞥了眼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飞到空中，对着下方的人群高声喊道：“都别哭了！起来！”

　　说完，他做了一个起手式，成为仙阵的中心。见其他人还心绪未平，不忍地闭上眼，而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天道主宰众生命运，顺者昌！逆者亡！”

　　印飞星轻轻飘在一旁，自那具肉身死后，他就站在了这里，成为这一切的观众。

　　而他们想打碎的神魂其实另有其人：蓝头发，一身逍遥门道服。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那人的表情。

　　印飞星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任何人，就连仙阵降下的攻势都伤不到他，他成了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只能干看着。

　　神魂粉碎后，其中大部分碎片都被那些人装进了某样东西，还有一小部分飞得很快，那些人来不及全部收完。

　　印飞星也开始听不清那些人说的话，见那些人开始离去，印飞星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想要跟上去，眼前的场景却逐渐虚幻起来，不消片刻，就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老祖……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压抑的哭腔冲击耳膜，印飞星有些不确定地走近了些，仔仔细细地分辨。

　　这人是……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