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的大门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光,彩旗飘飘,气球簇拥,尖叫声和欢笑声从里面一阵阵涌出来,像一锅煮沸的快乐。
“哥哥!快来!”
祝勒景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好几米,回头朝祝冷沉用力挥手。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着浅蓝色的防晒服,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逆着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祝冷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两杯柠檬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今天穿得也很随意,深灰T恤配黑色工装裤,衬得那双腿又直又长。
“慢点跑,又没人跟你抢。”他走近,把一杯柠檬茶递过去。
祝勒景接过来猛吸一口,被冰得眯起眼,却笑得更开心了:“哥哥你看那边!过山车!我们去坐那个!”
祝冷沉抬头看了眼那高耸入云、正在尖叫着俯冲的轨道,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好。”
“还有那个!海盗船!”
“好。”
“跳楼机!”
“好。”
祝勒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好啊?你不怕吗?”
祝冷沉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怕什么?再刺激的,我也坐过。”
祝勒景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低头猛吸柠檬茶,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祝冷沉轻笑一声,揽过他的肩膀:“走吧,先去排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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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而下的时候,祝勒景的尖叫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他紧紧闭着眼,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飞出体外,手死死抓着安全杠,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温热的,干燥的,稳稳地握着。
他睁开一条缝,偏头看去。
祝冷沉正看着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丹凤眼里却是从容不迫的温柔。逆着光,他好像在看一场寻常不过的风景,而不是在体验一场“心脏骤停”的极限运动。
这个人……
祝勒景的心跳漏了一拍,分不清是被过山车吓得,还是被这个人撩的。
过山车缓缓停稳,祝勒景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被祝冷沉半搂半抱地扶下来。
“还行吗?”祝冷沉递过柠檬茶。
祝勒景猛吸几口,缓了缓,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玩!再来一次!”
祝冷沉:“好……”
海盗船上,两人迎着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
大摆锤、跳楼机……
祝勒景像上了发条的小马达,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冲,祝冷沉就默默跟在后面,递水、递纸巾、递肩膀——在某人腿软的时候。
“哥哥你看那个!旋转木马!”祝勒景忽然指着一个方向,眼睛亮得惊人。
祝冷沉看了眼那匹匹粉粉嫩嫩、装饰着彩灯和花朵的旋转木马,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快来!”
祝勒景已经跑过去了,挑了一匹最大的白色木马,回头朝他招手:“哥哥你骑旁边那匹!我们并排!”
祝冷沉看了看那匹粉色小马,又看了看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最终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在祝勒景期待的目光中,跨上了那匹怎么看怎么滑稽的粉色小马。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彩灯闪烁,音乐悠扬。
祝勒景骑在他那匹白马上,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哥哥你好搞笑!”
祝冷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不是那种清浅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眼底都漾开暖意的笑。
“笑什么?”祝勒景问。
“笑你。”祝冷沉的声音很轻,被音乐盖住大半,“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柔得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祝勒景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彩灯流转,音乐循环。两个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笑闹着追逐。
祝勒景看着那个骑着粉色小马、却从容得像在骑白马的哥哥,忽然觉得——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座地狱般的宅子里,遇见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不,不是遇见。
是被他选中,成为他的弟弟。
不,不只是弟弟。
是……被这个人,捧在心尖上的人。
“哥哥!”他忽然喊。
“嗯?”祝冷沉偏头看他。
“我——”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祝勒景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灿烂:“没事!就想叫你一声!”
祝冷沉的眸光闪了闪,似乎看穿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里,一圈,一圈,又一圈。
从旋转木马下来,祝勒景又恢复了活力,拉着祝冷沉冲向射击摊位。
“老板,那个,穿律师服的小狼!我要赢那个!”
“好的,客人!中型玩偶,30元50发!”
祝勒景指着靶墙上挂着的那只穿律师服的小狼玩偶,眼睛放光。
那只小狼穿着缩小版的深色西装,系着领带,表情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简直像是按着祝冷沉的样子捏出来的。
祝冷沉看着那只玩偶,又看看祝勒景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哭笑不得。
这小子……是喜欢玩偶,还是喜欢变小的他?
祝勒景端着气枪,眯起一只眼,瞄准,射击——
脱靶。
再射——
脱靶。
再射——
还是脱靶。
祝勒景的脸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向祝冷沉:“哥哥……”
祝冷沉接过气枪,随手掂了掂,然后抬手——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气球爆裂声,行云流水,弹无虚发。
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清空的靶墙,愣了足足三秒,才回神取下那只穿律师服的小狼,双手奉上。
祝勒景抱着那只小狼,眼睛弯成月牙,踮起脚在祝冷沉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哥哥最棒!”
旁边的游客纷纷侧目,有人小声嘀咕:“好帅啊……是兄弟还是情侣啊?”
“肯定是情侣吧,哪有兄弟这样的……”
“呜呜呜好甜!”
祝冷沉稳稳地站着,任由祝勒景挂在自己身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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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游乐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个园区装点成童话的世界。
祝勒景一手抱着小狼玩偶,一手被祝冷沉牵着,走在缓缓流淌的人流里。
“哥哥,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假的?你都没怎么玩,就跟着我跑。”
“看着你玩,就开心。”
祝勒景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轻的:“我也是。和哥哥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摩天轮缓缓转动,彩灯闪烁。
他们刚好走到摩天轮下,祝冷沉抬头看了看,忽然问:“想坐吗?”
祝勒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巨大的轮子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轿厢都亮着暖黄的光,像一颗颗漂浮的星星。
“想!”
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他们。
轿厢缓缓升起,脚下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整个游乐场像一幅铺开的、会发光的画卷。
祝勒景趴在窗边,兴奋地指指点点:“哥哥你看,那是我们坐过的过山车!那是旋转木马!那是射击摊!”
祝冷沉没有看窗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被暖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孩子气的兴奋模样。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
祝冷沉忽然开口:“小景。”
“嗯?”祝勒景回过头。
下一秒,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狂风骤雨,而是刚刚好的、带着全部珍重的吻。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窗内是两个人的心跳。
一吻结束,祝勒景靠在他怀里,脸烫得像发烧。
“哥哥……”
“嗯?”
“你刚才说的,看着我玩就开心……”
“嗯。”
“我也是。”他的声音轻轻的,却认真得不像在撒娇,“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开心。做什么都开心。一辈子都开心。”
祝冷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
摩天轮缓缓下降,灯火渐近,人声渐起。
但那个最高点的吻,和那句轻轻的承诺,永远停在了夜空里,像一颗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星星。
从摩天轮下来,游乐场快要闭园了。
人流渐渐散去,灯光一盏盏熄灭,热闹了一天的园区变得安静起来。
祝勒景抱着小狼,被祝冷沉牵着,慢慢走向出口。
“哥哥。”
“嗯?”
“明年还来吗?”
“来。”
“后年呢?”
“来。”
“一辈子呢?”
祝冷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比满天星光更亮。
“一辈子,”他一字一句地说,“都陪你来。”
祝勒景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把脸埋进玩偶的脑袋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出口处,最后一批游客正在散去。
他们牵着手,走进夜色里,走进往后无数个“明年”“后年”和“一辈子”。
游乐场的灯熄了,但他们心里的那盏,永远不会灭。
回到家,祝勒景洗完澡,坐在床上。
论文写完了,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他抱着那只穿律师服的小狼,左看右看,越看越像祝冷沉。
那小表情,那小眼神,那小姿态——简直是按着哥哥的样子做的。
“小玩偶,”他戳了戳小狼的鼻尖,认真地和它对话,“你好像哥哥呀!”
小狼用那温柔的小表情看着他,不吭声。
“你说,哥哥今天在摩天轮上亲我,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他又戳了戳小狼的脸。
小狼依旧温柔地看着他。
“肯定是的。”祝勒景自顾自地点头,把小狼举到眼前,“你也觉得对吧?毕竟你这么像哥哥,你的想法肯定和哥哥一样。”
小狼依然用那温柔的小眼神看着他。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祝勒景宣布,然后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两圈。
浴室门打开,祝冷沉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自家弟弟抱着那只缩小版的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像个傻子。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景和小狼聊什么呢?”
祝勒景动作一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微微泛红:“没、没什么……”
“是吗?”祝冷沉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你好像哥哥呀’。”
祝勒景:“……”完了,被听到了。
他把小狼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哥哥,我、我就是觉得它很像你嘛……”
祝冷沉俯身,伸手拿过那只小狼玩偶,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到床头柜上,让它“面壁思过”。
“诶——哥哥!”祝勒景抗议,“它又没犯错!”
“它最大的错误,”祝冷沉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身靠近他,“就是比我更早被你抱着睡觉。”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祝勒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那、那今晚抱着它还是抱着你?”他小声问。
祝冷沉的回答是一个落在唇上的吻。
“你觉得呢?”
灯熄了。
“呃!哥哥!”
小狼安静地坐在床头柜上,背对着床,认真地“面壁思过”。
身后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它那温柔的小表情,仿佛在说:主人,我也没办法,是你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