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伪骨  夜鹏阁     

第七十八页:归乡

义弟蓄谋已久

一周时光,在凡间的喧嚣与灵力悄然的滋养中平稳滑过。古血君在夜初吟的照料与夜钰思及时带回的九转还神灵草滋养下,魂体不仅稳固下来,甚至比脱离古血锁时更加凝实通透,隐隐有了重塑本源、迈向新生的迹象。那株耗费了夜钰思无数心血的神草果然神异,药力温和却沛然,不仅修补了魂伤,更洗涤了残留的阴秽,让他苍白的面色都透出几分久违的生气。

夜白钺亦从友谊国返回,带来了古血锁已被林煜飞以净世炎彻底焚毁、不留丝毫残渣的消息。与此同时,友谊娘娘关于古血君“戴罪立功、心向正道、准予归国”的法旨也一并传达。

尘埃落定,归期已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夜家四兄弟并未大张旗鼓,只由夜初吟与夜钰思陪同,将古血君送至人迹罕至的郊外一处灵力节点。此处空间壁障相对薄弱,且已被夜鹏提前设下接引阵法。

“此去一别,望君珍重。”夜初吟看着眼前白发已恢复些许光泽、眼神也清明了更多的古血君,难得正色道,“古血国经此一劫,百废待兴,正需你回去稳定人心,辅佐你父王。过往罪愆既已忏悔弥补,便不必再时时挂怀。往前看。”

古血君身着夜钰思为他准备的、符合古血国王子制式的简雅白衣,对着夜初吟与夜钰思深深一揖:“再造之恩,没齿难忘。夜丞相、夜摄政王,以及夜国师、夜宰相的恩情,古血君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必定义不容辞。”

“言重了。”夜钰思温和一笑,将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他,“此乃大哥所赐的‘通界符’,可助你平安穿过界壁,直达古血王宫外围。保重。”

古血君郑重接过,再次道谢。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是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灵力注入手中玉符。

玉符光华大盛,与地上阵法共鸣。一道柔和却稳固的空间通道在他面前缓缓展开,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不同于凡间的、带着熟悉血玉光泽的天空与建筑轮廓。

古血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凡间景色,又对夜初吟二人点了点头,转身,一步踏入通道之中。

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待他脚步再次踏实时,已然置身于一片开阔的、以暗红色晶石铺就的广场之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久违的、属于古血魔国的、微带铁锈与灵檀混合的独特气息。远处,巍峨古朴、以巨大血玉和黑曜石构筑的宫殿群在氤氲的灵气中若隐若现,正是古血王宫。

广场四周,守卫的魔将兵卒显然早已得到命令,见到他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那标志性的白发与血玉眼眸,纷纷单膝跪地,激动高呼:“恭迎殿下归国!”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喜悦。

古血君心中激荡,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那最熟悉、最威严的宫殿正门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千百万年的记忆与这一周来恍如隔世的变迁之上。

宫殿大门敞开,沿途侍从、臣子见到他,无不纷纷驻足,躬身行礼,眼中充满激动与好奇。他却无暇顾及,目光直直地投向大殿深处,那高高王座之上。

王座上,一位身着暗金与血色相间王袍、头戴古血魔冠、面容威严却难掩疲惫与沧桑的中年男子,正站起身,目光如电,穿越长长的殿宇,牢牢锁定了正疾步走来的身影。

那是他的父王,古血魔国第七代王,古血王。

与十万年前记忆中那位正值盛年、威仪赫赫的父亲相比,眼前这位父王的模样显然已被岁月侵蚀得苍老了许多。他的鬓角染上了霜雪般的银白,深深刻进眼角的皱纹像是承载了太多沉重——丧子之痛:尽管只是误以为,国难的煎熬,囚禁的折磨,以及漫长寻回路上无尽的孤独和挣扎。然而,那双与古血君如出一辙的血玉般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其中翻涌着狂喜、不敢置信,更有失而复得后犹如洪流般奔涌的情感,而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那份深沉如海、从未改变的父爱。

古血君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那些身为王子的礼仪、千万年修炼的定力,在这一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中只剩下王座上那个身影,那个他以为早已因自己当年的狂妄与黑祂的阴谋而陨落、却奇迹般生还、并一直苦苦等待他归来的父亲。

“父王——!”

他冲到大殿中央,在距离王座数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孩童般的委屈、无尽的自责与终于归家的巨大酸楚。

古血王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台阶,步伐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快。他来到儿子面前,伸出那双曾执掌魔国权柄、也曾为寻找爱子而几乎踏遍各界角落的手,微微颤抖着,扶住了古血君的肩膀。

触手是真实的温度,是切实存在的魂体。

不是幻梦,不是残念。

“小君……” 古血王的声音粗嘎沙哑,仿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清减的身形,还有那身陌生的白衣,最终定格在那双与自己对视的、盈满泪水的血玉眼眸上,“真的是你……回来了?我的……小君?”

“是我,父王!是我不孝……是我狂妄无知,累您受苦,害我国蒙难……” 古血君的泪水终于决堤,他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血玉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这一拜,是为千万年的忤逆与不孝。

这一拜,是为国家因他而起的动荡与灾劫。

这一拜,是为父亲为他承受的苦难与漫长的寻找。

古血王看着他,眼中的水光亦再也抑制不住。他没有立刻扶起儿子,而是任由他磕了三个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让儿子卸下那背负了太久太久的罪疚枷锁。

然后,他才用力将古血君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那是一个迟到了千万年的、父亲对儿子的拥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无条件的包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古血王拍着儿子的背,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哽咽,“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能幡然醒悟,平安归来,便是上天……便是娘娘对我古血国最大的恩赐。父王……从未真正怪过你。只恨当年未能保护好你,让你被奸人所害,流落凡尘,受苦受难……”

感受到父亲怀抱的温暖与宽恕,古血君浑身颤抖,紧紧回抱住父亲,像个迷途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放声大哭。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于父亲的怀抱中得到了宣泄与安抚。

殿中侍立的臣子与守卫,见此情景,无不悄然垂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失踪千万年的王子历劫归来,魔君父子劫后重逢,这不仅是王族的喜事,更是整个古血魔国重新凝聚、走向新生的希望之光。

良久,父子二人才稍稍平复情绪。

古血王松开怀抱,但仍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上下仔细端详,仿佛看不够一般:“我儿……受苦了。那锁……可还对你有所影响?听闻你在凡间……”

“父王放心,”古血君擦去眼泪,努力露出一个让父亲安心的笑容,“锁已被夜国师派人彻底毁去,儿臣的魂体也得夜家几位大人相助,已然无碍,甚至……因祸得福,得以摆脱旧日桎梏。在凡间……儿臣也遇到了一些事,一些人,明白了许多道理。”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祝冷沉之事,那关乎他人隐私与一段十万年前的公案,只道,“总之,儿臣已非昔日那个只知杀戮与力量的古血君了。”

“好,好!”古血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能有此觉悟,父王心中大石才算真正落地。夜国师与诸位大人的恩情,我古血国自当厚报。如今你既已归来,便好生休养,待魂体彻底恢复,这古血国的担子……父王还等着你来分担。”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父王,重整河山,赎我前罪!”古血君肃然应道。

“走吧,”古血王揽着儿子的肩,转身向殿后走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情,“你母后……虽已仙逝多年,但若在天有灵,见你归来,也定然欣慰。先去祠堂,给你母后上柱香,告诉她,我们的儿子……回家了。”

“是,父王。”

父子二人相携着,身影渐渐没入宫殿深处的阴影与光影之中。血玉铺就的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重逢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劫波、破镜重圆后的坚实暖意。

古血魔国,迎来了它真正的晨曦。而曾经迷失的王子,也终于在爱与宽恕中,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