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的烟火气混着各色香料的味道,织成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图。祝勒景:古血君操控和祝冷沉并肩坐在露天的塑料小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摆满了各式烤串。
“嗯……”古血君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感受着香料与油脂在口中爆开的复合滋味,灵体都忍不住喟叹,“21世纪的烧烤……竟已好吃至此?”
祝冷沉看着弟弟满足得眯起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他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刷着甜辣酱的鸡翅,递过去:“小景,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甜辣鸡翅。”
“好!”祝勒景眼睛一亮,接过鸡翅,咬了一大口,外层焦香微脆,内里鸡肉鲜嫩多汁,甜辣的酱料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好好吃!哥哥你也吃!”
温馨的兄弟夜宵时光,被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喝骤然撕裂!
“祝冷沉!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人群被猛地拨开,姜丽娜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不顾形象地冲了过来。她根本不顾周围还有多少人,目光死死锁定祝冷沉,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嘈杂的夜市里也清晰可闻。
祝冷沉猝不及防,脸被扇得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烤串“啪嗒”掉在地上。
“义母……”他抬起头,声音干涩,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的……痛苦和茫然。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那是一个长期处于暴力威胁下形成的自我保护姿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这样啊?”
“是啊,这当妈的怎么当众打儿子啊?”
“一直骂他!骂得真难听!”
“你看那男生……都不敢抬脸了……”
“动手打儿子了……看那个男生很斯文,一点都不像干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被打了,还不还手的……家事也不想闹成这样……”
“太过分了!在大街上如此羞辱儿子!”
人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祝冷沉身上。他死死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边缘,指节泛白。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处从未愈合的旧伤。他不恨义母,真的不恨,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一次次将他拖回那个冰冷屈辱的童年地狱?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汹涌而来。从小到大的虐待,早已让他的泪腺变得异常脆弱,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委屈、压力或伤心,泪水就会失控地涌出——医学上称之为“泪失禁”,是他精神长期遭受重压留下的生理印记。
滚烫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混着脸上微红的指印,洇湿了一小片桌布。他极力压抑着,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声。
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揪心。
“他……他哭了……”
“都打哭了……”
“太过分了!对呀,都打哭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怒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对姜丽娜的谴责和对祝冷沉的同情。
而坐在祝冷沉旁边的“祝勒景”,身体内部,一股滔天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轰然炸开!那怒火如此炽烈,如此疯狂,瞬间冲垮了古血君辛苦维持的操控!
“祝勒景,冷静!冷静!这可是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古血君的灵体在识海里急喊,试图重新稳住局面。
但晚了。
祝勒景的本体意识,在目睹哥哥当众受辱、流泪的瞬间,彻底暴走!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依赖的狐狸眼,此刻冰冷如刀,燃烧着骇人的杀气!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如闪电,在姜丽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啪——!!!”
一记比刚才更狠、更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姜丽娜脸上!
力道之大,让姜丽娜整个人都被打得踉跄后退好几步,脸颊迅速肿胀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仿佛要噬人的儿子。
“姜!丽!娜!”祝勒景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古血君的灵体也倒吸一口凉气:“祝勒景!你发火是真可怕!连亲妈都敢打!还打这么狠!”
姜丽娜终于回过神,声音尖利变形:“景儿!你……你怎么能打妈妈?!不是的!你听妈妈解释,妈妈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也在……”她慌了,她习惯了在祝冷沉面前肆无忌惮,却忘了儿子对这个“野种”哥哥有着怎样偏执的维护。
“解释?!”祝勒景根本不想听,他步步紧逼,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姜丽娜!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和我爸!虐待他从小到大!还不够吗?!”
“啪——!”又是一巴掌,扇在姜丽娜另一边脸上!
“他现在哪怕成年长大,当起了男人,堂堂正正的律师!你还如此当众羞辱他!打他!骂他!哥哥这控制不住的眼泪,就是因为受到你们长达十七年的折磨和虐待,留下的泪失禁!他这十七年流的眼泪,哪一滴不是拜你们所赐?!哪一滴不是流在你们的冷漠和残忍面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控诉的利箭,穿透夜空,也穿透每一个围观者的心:
“我小时候,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教育’、是‘家规’,用着那种严肃又恶心的借口!哪怕是在过年的时候!让哥哥跪在一众亲戚面前‘聆听教诲’!从四岁,到十七岁!你们在他哪一岁真正放过过他?!”
“我不愿意继承公司,你们竟然拿他威胁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我?!我以前心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好母亲,背地里却辱骂他是野种!辱骂他没爸没妈!骂他是孤儿!姜丽娜,你根本就是个恶魔!!”
“啪——!”第三巴掌落下,姜丽娜被打得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母亲!他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但在我眼里,你曾经是最善良的!你和爸爸说过,会给我一个哥哥!爸爸把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然后呢?你们领他踏入的是地狱!对吗?!”
“你们在他面前,是挥舞皮鞭的恶魔!在我面前,却装扮无辜,演着独角戏!让他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受尽耻辱!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祝勒景的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血泪,将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怒、痛苦和亲眼所见的残忍真相,全部倾泻而出:
“这样的正面一套,背面一套!我们家是有钱,可连下人都敢欺负到他头上,你们管过吗?!你的辱骂和冷言冷语,快将他逼出精神分裂症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幸灾乐祸!那时候他才五岁!才五岁,就差点被你们逼疯!你和祝愿君,配为人父母吗?!”
“你不是和爸爸说过会给他一个家吗?!给了吗?!你说过你会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你对待了吗?!冷言冷语,骂他没爹没妈是孤儿是野种!这就是你说的‘当亲生儿子一样’?!”
“姜丽娜!他现在都长大成人了!凭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律师!你为何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放过他,很难吗?!”
他红着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字字泣血:
“在我眼中,那个温柔又善良的母亲……早就死了!透过门缝看见的那一场场虐待,才是真正的你!你和爸爸明明没有虐童症,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哥哥有一次只是不小心碰到你的珍珠耳环一下而已!你就用铁链锁在他脖子上,让他跪了一整夜!还让所有亲戚来看!这是人干的事吗?!那时候我五岁,哥哥才六岁!你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说,‘看着他带着狗链的样子,就像一条没爸没妈一样的贱狗!’而爸爸,就在旁边冷漠地拍照!!”
“哥哥的十指,被你用刀背一根根敲过!这就是你所谓的‘疼爱’吗?!”
“每一天,家里都回荡着哥哥的惨叫声,长达一个小时!那是父亲的皮带声!和你的鞭子声!”
“所谓的家规,抄到手差点断了!”
“每天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三点,熬夜写大学的卷子和资料!他才几岁?!”
“他身上,从小到大,新伤叠着旧伤,哪一处不是血淋淋的?!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家’吗?!”
“甚至……连家里的下人,都敢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奖杯摔得粉身碎骨!还当着家教的面嘲笑他!你们管过吗?!”
祝勒景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人们心上。他描绘出的画面太过具体,太过残忍,远超常人想象。
就连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了战场杀戮、家族倾轧、人性丑恶的古血君,此刻灵体深处也泛起一阵寒意。它见过残忍,但像这样持续十七年、在“家庭”名义下进行的身心双重凌虐,尤其是让一个孩子戴着铁链像狗一样跪在众人面前……连它都觉得过分了。
难怪……难怪祝冷沉的血质如此特殊,至阴却隐含一丝奇异的温润。那并非天生,而是长年累月承受非人虐待与精神羞辱,在极端痛苦与压抑中,滋生出的一种近乎“不恨”的绝望与麻木,却又被心底深处对“家”和“亲人”最后一丝卑微渴望所中和……最终凝聚成的——“不恨义亲,却名:虐辱之血”!
这种血,对古血君这等阴邪之物是大补,却也承载了太多沉重与黑暗。
隐在人群角落的夜初吟,默默收紧了手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而周围的人群,早已被这血淋淋的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短暂的死寂后,是更汹涌的愤怒与同情。
阿姨们和大叔们看得眼眶发红,默默擦着眼泪:
“没想到……竟然从小就这样虐待哥哥……”
“还罚孩子戴铁链跪着……让亲戚围观,父亲还拍照……太不是人了!”
“太残忍了!我看过那么多电视剧,都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母!”
“十七年的虐待啊……下人还跟着欺负……”
“这男孩……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呜呜……”
年轻的女孩子们忍不住低声啜泣,青少年们紧抿着嘴唇,拳头紧握。
烧烤店老板狠狠抹了把脸,转过身去。
路人们无不摇头叹息,面露不忍。
“畜牲!简直是畜牲不如!”
“那男孩子还是靠自己考上的律师……看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呀?呜呜……”
“懂事的小孩子都听哭了……”
人群的议论声、哭泣声、愤怒的谴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悲伤而愤怒的海洋,将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鬼的姜丽娜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但在儿子那双燃着烈焰、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在周围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中,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狼狈、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与崩塌。
祝勒景不再看她,转身,小心地扶起还在默默流泪、身体微微发抖的祝冷沉,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躯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哥哥,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保护。
祝冷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弟弟,又看了看周围陌生却充满善意的人群,那颗被冰封了太久、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心脏,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弟弟牵着手,在众人自发让出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离开这片喧嚣,走向他们那个或许不够完美、却彼此依偎、能够暂时遮蔽风雨的“家”。
夜市依旧热闹,但那场当众揭开的伤疤和爆发的控诉,却像一颗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而姜丽娜,如同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可怜虫,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的滋味。
夜风很凉,吹得她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