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光线昏暗,唯有那株暗绿幼草散发着微弱的、诡异的光芒。一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的暗红雾气悬浮在幼草上方,雾气已能隐约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尤其是那张脸,竟显出几分模糊却堪称完美的线条,白发如瀑,虽仍是灵体,却已然有了光泽。四肢的轮廓也比之前清晰稳定。
古血君敏锐地感知着灵体内那澎湃的力量——连续七日汲取祝冷沉那至纯的“阴血”,其成效已然显而易见。它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自身逐渐凝聚、愈发清晰的灵体轮廓,随即将目光转向那株散发着复杂气息的幼草。在它感知中,那气息虽杂乱,却透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古血君的声音低缓而悠远,带着一丝矜持与隐匿的期待,似喃喃自语,又似轻声问询:“吾亲爱的小草,你如今长势如何呢?”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调侃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山洞口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古血君,你什么时候……走奶狗路线啦?”
古血君残雾猛地一颤,瞬间转向洞口。夜初吟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双手抱臂,那张精致如狐妖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那明显“人形化”了不少的灵体轮廓。
“你!”古血君残雾羞愤交加,雾气颜色都深了几分,凝聚出半张模糊却怒意冲冲的脸,“笑什么!吾这是在培育秘草,岂是你这等无知小辈能懂的!”
“培育秘草?”夜初吟挑眉,视线从幼草移到古血君越发凝实的灵体上,又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些并不存在于此刻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哦……我懂。白天窝在人家厨房偷吃蛋挞,晚上附身人家弟弟,一口一个‘哥哥抱抱’、‘哥哥亲亲’,被人家叫‘小羊羊’,咬个锁骨还要撒娇说‘论文压力大’……”
他刻意模仿着那种黏糊糊的语调,然后夸张地打了个寒噤,清脆的少年音拖长了调子:“哇哦——我亲爱的古血君老爷爷啊,竟然说得出这种话?咦——好娘炮哦~” 尾音上扬,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说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洞里回荡。
古血君气得灵体都要炸了,雾气翻滚如同沸腾的血池。
夜初吟笑够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目光落到旁边那还剩大半瓶的、装着嘻笑獒血液的玻璃罐上,故意问道:“看来,那个‘臭血套餐’,你还没喂完啊?”
“不然呢?!”古血君没好气地回怼,同时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那玻璃罐——罐子的瓶盖,竟然没有拧紧!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它灵魂战栗的恶臭正悄然逸散!
“不好!忘记捂鼻子了!”古血君残雾惊恐地想要后退并封闭感知,但已经晚了。那经过幼草“转化”后更加“精纯”的臭气,如同毒蛇般钻入它的灵体核心。
“呕——!!!”
一声凄厉的干呕骤然撕裂空气,那是灵体独有的痛苦挣扎。残雾剧烈震颤着,宛若被狂风席卷的薄纱,方才好不容易凝实些许的轮廓竟在瞬间摇摇欲坠,险些溃散成虚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夜初吟见状,笑得直接弯下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石壁,肩膀抖得厉害,“我肚子……真的笑到痛了!你……你能不能别这么搞笑……哈哈哈哈……”
“夜初吟你笑个屁啊!”古血君好不容易缓过劲,气得声音都变形了。
夜初吟直起身,虽然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但表情瞬间切换成一脸无辜,甚至故意眨了眨眼:“哎,我就笑,你不服?你过来打我撒?” 最后一句还带了点不知哪学来的方言腔调,挑衅意味十足。
“夜初吟!!”古血君残雾凝聚出几乎实质的怒意,“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你简直比活了上千万年的老狗妖还要欠揍!”
“哎呀,有这事吗?”夜初吟歪了歪头,一脸纯良,“我虽然是个凡人,但我好歹也是个温柔的化学教师啊。我学生们口中的我,可是温柔胜过男狐狸精的,怎么到了你这儿,我就比老狗妖还欠揍呢?”
他这副“为人师表”的无辜模样,配上刚才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反差感让古血君更是火冒三丈。
“夜初吟!吾不得不承认,你长得的确很精致和妖孽,有着一张若胜男狐妖的脸,白天像狐仙,晚上像狐妖,狐狸眼更是让人见了嫉妒!”古血君咬牙切齿,“但你也照照镜子行吗?看看你现在这副欠揍的模样!!”
“哦。”夜初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古血君那身因灵体凝实而隐约可见的、似乎模仿了现代休闲装的雾气轮廓,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古血君,你‘穿’这身……怪合适的。如果你真修炼出完整人形来穿这身的话,说不定我能当成一个小笑话,讲给我学生们听呢。”
“夜初吟!!!!”古血君残雾彻底暴走,“凡间的教师儒雅受教,哪有像你这么如此欠揍!!!简直……”
它的话被一声突兀的、清晰的嗤笑打断了。
“嘻嘻!”
夜初吟和古血君同时一愣。
夜初吟疑惑地看向古血君:“你在笑吗?” 这笑声不像古血君的风格。
古血君残雾也茫然地波动了一下:“吾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山洞另一个阴暗的角落。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蹲着一只体型壮硕、模样奇丑无比的黑狗妖!正是嘻笑獒的同族!它咧着那张歪斜的、布满獠牙的嘴,暗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极具嘲讽意味的光芒,正看着他们俩,喉咙里发出“嘻嘻”的嗤笑声。
夜初吟:“???”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近乎呆滞的疑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什么鬼东西?长得丑也就罢了,这笑容……怎么这么欠打?
古血君也是一愣,随即怒火转移:“死玩意!嘲笑吾?!”
那嘻笑獒见他们看过来,似乎更来劲了,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初吟额角青筋微跳,强忍住立刻掏出“钩魂”镰刀的冲动,压低声音问古血君:“这是个什么鬼东西?长得丑得惊天动地也就罢了,鬼见了都得吓死!笑得跟个人生赢家似的,还这么……欠揍?”
古血君咬牙切齿地解释:“吾之前杀了一头!这玩意儿看一次真的要尖叫三次!它专喜欢嘲笑人打架,见到人就喜欢嘲笑!什么事都没做,也喜欢嘲笑!又丑又贱,还是个哑巴!只会笑嘻嘻的跟个傻子一样!”
“把它宰了,老子都不觉得解气!”夜初吟冷冷道,已经感觉手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嘻笑獒仿佛听懂了他们在骂它,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张狂,前爪甚至拍了拍地面,仿佛在给他们“加油助威”。那架势,真怕它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似的。
如果它会说话,恐怕此刻说出来的就是:吵呀,继续吵呀,打呀,怎么不打起来?我给你们嘻嘻嘻给你们加加气!你输和他输我就一起嘲笑你们!
夜初吟眼神一厉,感觉火气蹭蹭往上冒:“CNMD!敢笑老子?!”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手指微动,两把逆刃镰刀的虚影已在身后隐隐浮现。
古血君也是火大:“C!之前有你一个同伙来嘲笑吾罢了,你也来!!” 残雾凝聚,一柄暗红长剑的轮廓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油滑、带着十足煽风点火意味的声音,真的响了起来:
“哎,你们要打架呀?哎,正好打起来!”
夜初吟和古血君同时僵住,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那只嘻笑獒。
这声音真他妈欠揍!配合它那又丑又贱的长相,简直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连厉鬼见了它这副尊容加上这嘴欠的德行,估计都得先被吓哭,再被气死!
夜初吟猛地转头看向古血君,眼神质问:“你不是说它只会嘲笑人,是哑巴吗?!怎么还会说话上了?!”
古血君也懵了,赶紧在残存的古老妖物记忆里搜寻,半晌才不确定地道:“这狗东西……恐怕是在凡间误食了什么特殊的药品,或者罕见的、能通灵开窍的诡异草药,不小心打通了声带,开了灵窍,所以……有了声音。”
“你们不用看对方,”那嘻笑獒似乎很享受他们震惊的目光,咧着大嘴,声音更加得意,“我笑的就是你们俩!!”
夜初吟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在崩断:“What the fuck?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不是?早点去阎王那里领盒饭!!”
古血君更是直接想冲上去撕了它:“真是个烦死人的畜牲!之前杀了一头还是个只会笑的哑巴,现在倒好,来了一头会说话的!更欠揍!”
“你们怎么不打起来呀?”嘻笑獒继续火上浇油,声音贱兮兮的,“让我嘲笑你们啊!哈哈哈,不会你们太菜,觉得打不过对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晃着丑陋的脑袋,红眼睛里满是鄙夷:“也对,两个怂包,也不是觉得打不过对方吧?还是说太怂了,跟菜包一样!”
“都被我嘲笑了一个站着看着,懵逼的眼睛,另一个也站着气得要死!啧啧啧……”
夜初吟和古血君对视一眼。
在嘻笑獒越发猖狂的嘲笑声中,两人眼神迅速交流,瞬间达成共识。
几乎同时开口,吐出两个字:
“休战!”
下一刻,两道身影——一道是手持双镰虚影、杀气凛然的少年,一道是握持暗红长剑、怒气冲霄的残雾人形——不约而同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了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疯狂作死的嘻笑獒!
先宰了这狗东西再说!
山洞内骤然充斥着各种声响:嘻笑獒那惊恐至极的尖叫终于不再是往日的嬉笑、兵刃划破空气的凌厉之声、灵体撞击时带起的低沉震荡,以及某种丑陋生物被重击时爆发出的凄厉惨嚎,那声音仿佛带着刺,直钻耳膜,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合力,将那又丑又贱又嘴欠的东西狠狠地揍了一顿。直打得它彻底没了声息,化作一滩难以名状的肉泥,两人才勉强停下了手。
夜初吟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摊东西,打了个响指,一团冰焰将其包裹,瞬间焚烧殆尽,连灰都没剩。
古血君也松了口气,灵体都感觉舒畅了不少。
虽然看彼此依旧不顺眼,但联手干掉一个共同讨厌的、极度欠揍的玩意儿……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至少,世界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