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夜初吟

昏暗的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破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几个晃动的人影和中央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

祝冷沉的意识在药物作用下沉沉浮浮，口腔里还残留着甜腻的麻醉剂气味。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额角有钝痛，应该是被击打过。视线模糊，但他能听到周围的动静。

“小景……”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喉咙干涩沙哑，“不要……伤害他……” 即使自身难保，他第一个念头依旧是弟弟的安危。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诡异鸟嘴面具的男人俯下身，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非人的冰冷和嘲弄：“祝律师，这可由不得你。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那个宝贝弟弟。”

“你们……是谁？”祝冷沉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是谁不重要。”鸟嘴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温度，“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处理’掉你。至于原因？或许是你在哪个案子里断了不该断的财路，或许是你的存在碍了哪位大人物的眼。谁在乎呢？我们只负责执行。”

另一个同样装扮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按下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凑到祝冷沉唇边：“祝律师，识相点，说几句‘遗言’给你亲爱的弟弟吧。然后……我们该送你上路了。放心，过程很快。”

祝冷沉闭了闭眼，没有去看那支录音笔。他脑中飞速旋转，思索着脱身的可能，以及如何留下线索给小景。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的匪徒或报复的家属。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一个一直盯着平板电脑屏幕的“手下”突然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大哥！探子回报，无人家和监控的死角发现，‘夜初吟’的车出现在一公里外的山下露营区！好像是外卖填错了地址，送到了我们预设的集结点附近，他正朝这边步行过来！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外卖车两分钟后会经过仓库外围岔路！”

“夜初吟”三个字被报出的瞬间，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鸟嘴面具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带着周围几个手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即使隔着面具，祝冷沉也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极深的忌惮？

“该死的！”大哥低骂一声，声音里的冰冷变成了焦躁，甚至有一丝气急败坏，“祝冷沉，算你运气好！”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祝冷沉，而是急促地对其他人下令：“撤！立刻！一分钟内，所有人上直升机！在‘夜初吟’赶到之前，全部隐身！快！”

“是！”手下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迅捷地开始收拾现场痕迹，解下祝冷沉身上的束缚，甚至没来得及拿走那支录音笔。他们训练有素地退向仓库后方隐蔽的出口，那里隐约传来直升机旋翼启动的微弱轰鸣。

祝冷沉被解开束缚，身体还有些麻痹，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这群方才还杀气腾腾、此刻却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撤离的“专业人士”，心中惊疑不定。

夜初吟……是谁？

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可能“路过”此地的陌生人，竟然能让这群冷酷的亡命徒瞬间放弃任务，抖得像见了天敌的兔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仓库生锈的铁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哥哥——！！！”

祝勒景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恐慌和绝望，却在看到椅子上完好无损的祝冷沉时，瞬间转化为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巨大的虚脱。

他几乎是扑了过来，紧紧抱住祝冷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受伤了吗？疼不疼？” 他的手慌乱地在祝冷沉身上摸索检查，声音带着哭腔。

“小景……我没事。”祝冷沉回抱住他，感觉到弟弟浑身的冰冷和战栗，心脏传来阵阵抽痛。他轻拍着弟弟的背，声音尽量平稳，“真的没事，他们……还没来得及。”

祝勒景根本听不进去，直到确认哥哥除了脸色苍白、额角有点青紫外，确实没有明显外伤，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我们先离开这里。”祝冷沉环顾了一下空旷诡异的仓库，扶起腿软的弟弟。

回到家，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布设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祝冷沉洗去一身尘土和药味，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祝勒景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眼睛红红的，守在他身边。

坐在客厅沙发上，祝冷沉握住弟弟依旧冰凉的手，沉吟片刻，问道：“小景，你在国外比赛或者交流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夜初吟’的人？或者，这名字是不是你们领域里某位特别厉害的导师或评委？”

祝勒景茫然地摇摇头，仔细回想：“没有。这个名字……我没印象。听起来有点诗意，但挺普通的。怎么了哥哥？跟今晚的事情有关？”

祝冷沉微微颔首，随后将仓库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最后一幕娓娓道来：“……就在那些人摩拳擦掌、准备动手的时候，有个手下匆匆赶来报告，说一个叫‘夜初吟’的人因为送外卖送错了地址，竟然阴差阳错地出现在附近，并且正朝仓库的方向走来。而那个领头的——尽管他脸上戴着森冷的面具，但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一听这个名字，他就像见了鬼似的，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员撤退。他们的动作快得简直像一阵风，甚至让我怀疑，若是稍慢一步，他们会不会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祝勒景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名字……就能把那种人吓成那样？这‘夜初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祝冷沉眉头微蹙，“听起来不像官方的人，否则他们不会只是‘害怕路过’。更像是一种……民间传说般的威慑？或者某个他们绝对不敢招惹的禁忌存在。” 他想起那些人的专业和冷酷，越发觉得这个“夜初吟”神秘莫测。

“哥哥，你说什么？”祝勒景见他神色凝重，担忧地问。

“啊，没什么。”祝冷沉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当务之急是安抚受惊的弟弟，并彻底调查今晚的袭击。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转移话题，“倒是你，吓坏了吧？饿不饿？苹果派应该还温着。”

祝勒景刚想摇头，表示没胃口，手机就“叮咚”一声，跳出内部群的消息。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臭老登！我真想把你吃了！☄ฺ(◣д◢)☄ฺ”

只见群里，那位李教授（老登）又淡定地发布了一长串新的论文方向和参考文献，要求明天上午提交初步框架。

祝冷沉看着弟弟瞬间从惊魂未定切换到气急败坏、对着手机屏幕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心疼的笑意。

也许，暂时被“老登”的论文气到跳脚，也好过沉浸在绑架的阴影里。

他起身，走向厨房去热苹果派。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家中的灯光温暖明亮。危机暂时解除，谜团依然存在，但至少此刻，他们安全地在一起。

而“夜初吟”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祝冷沉心底漾开了层层疑惑的涟漪。这个人，或许无意中救了他一命。他是谁？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威慑力？

这些问题，需要慢慢去探寻。

眼下，还是先喂饱这只又受惊吓又被迫加班的可怜小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