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线索

祝勒景几乎是撞开了家门，剧烈的喘息让他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嗡鸣。

“哥哥……”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玄关里显得微弱而颤抖。

没有回应。

只有家里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雪松香气，以及……从厨房方向隐约飘来的、温暖甜蜜的气息。

是苹果派。

祝勒景撑着门板，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烤箱亮着柔和的保温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那个金黄酥脆、点缀着肉桂粉的苹果派，完美得像是艺术品，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烤箱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祝冷沉苍劲有力的字迹：

「小景：苹果派好了，记得趁热吃。律所有个临时会议，我晚点回。饿了先吃，不用等我。——哥哥」

字迹平稳，语气如常，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祝勒景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指尖捏得发白。哥哥去上班了？平安地去上班了？父亲说的……是假的？是骗他回去的伎俩？

然而，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份“平常”而更加躁动。他太了解祝冷沉了，如果真有什么紧急会议，他通常会直接打电话或发信息，而不是留这种“岁月静好”的纸条。而且……律所临时会议？这个时间点？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家。客厅整洁如常，沙发靠垫摆得端正，茶几上的法律杂志码放整齐。一切都和他们早上出门时一样。

不，不对。

祝勒景的视线定格在客厅通往东北方向阳台的那扇落地门上。门是关着的，锁扣也扣着。但是……

他走过去，蹲下身。门缝下方的地板上，落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燕尾夹。那是祝冷沉平时用来夹文件用的，通常放在书房的书桌上，绝不会出现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夹子的尾端，有一点非常细微的、不正常的弯折，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祝勒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轻轻拉开阳台的门。

晚风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阳台很干净，花盆摆放整齐，晾衣架上空荡荡。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的遮光窗帘上。窗帘被拉拢了，遮住了大半的玻璃。这本身没什么，但……窗帘的一角，靠近地面的部分，被扯得脱离了轨道，皱巴巴地堆叠着，像是有人匆忙间用力拉过，试图用它遮挡什么。

祝勒景屏住呼吸，走过去，小心地掀开那处皱褶的窗帘。

窗帘背后的墙壁上，靠近地板与墙壁的夹角处，有一小片极其不明显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很淡，像是水渍迅速蒸发后留下的，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吹散了的……甜腥气。

不是血。祝勒景对气味很敏感，这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或者说，医用酒精混合着别的什么。

他蹲得更低，指尖轻轻触碰那块痕迹。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点黏腻的触感。就在痕迹旁边，瓷砖的缝隙里，卡着一根极短的、透明塑料的……针头保护套。只有米粒大小，如果不是他眼睛几乎贴在地上，根本不可能发现。

针头保护套……医用？

家里没有需要注射的药品。祝冷沉身体很好，他自己更是连感冒都少有。

麻醉药？注射器？

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祝勒景的脑海，与他父亲那句“绑架”、“追杀”狠狠碰撞在一起！

“嗡——”的一声，他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灭顶的恐惧和寒意！

哥哥不是去开会了！

那张纸条……是幌子！是为了不让他立刻起疑的安抚！或者是……哥哥在被迫情况下写的？

东北阳台……这里靠近消防通道的后楼梯，相对隐蔽。掉落的夹子，被扯乱试图遮掩的窗帘，可疑的液体痕迹，针头保护套……

有人来过！很可能不是破门而入，而是用某种方式让哥哥开了门，然后在这里……制服了他？用了麻醉药？然后带走了他？因为匆忙，或者打斗（哪怕很短暂），留下了这些细微的线索？

祝勒景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那块留有痕迹的瓷砖，指甲几乎要断裂。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像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不能慌。哥哥还在等着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急而眼前一黑，扶住墙壁才站稳。他冲回客厅，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要给哥哥打电话，给律所打电话，报警……

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经过加密的号码。

信息只有一句话，冰冷而简洁，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入祝勒景的心脏：

「想见你哥哥，一个人来城西旧码头7号仓库。晚一小时，寄一根手指给你。别耍花样。」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那是祝冷沉。他闭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西装有些凌乱，低垂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苍白。

“哥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哀嚎，骤然划破了公寓内死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