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去一日的疲惫,祝冷沉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习惯性地朝卧室大床看去,准备提醒某个小家伙该去洗漱了,或者至少把被子盖好。
目光触及之处,却只见空荡荡的床铺。被子被掀开一角,那个本该蜷在其中的“小绵羊”不见踪影。
“诶,奇怪。” 祝冷沉动作一顿,微微挑眉,“洗个澡的功夫,这小绵羊又跑哪去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目光扫过。枕头歪着,没有藏人的痕迹。床底?太矮,塞不进去。衣柜?门关得好好的。
“偷偷点外卖去了?” 他猜测,小家伙晚上好像确实没吃多少。但这个时间点,酒店送餐也早该到了。
大灰狼开始正式搜寻他的小绵羊了。
客厅的沙发背后?没有。茶几底下?空荡荡。厨房的料理台和冰箱之间?只有安静的厨具。甚至去连通的小阳台看了一眼,夜风微凉,空无一人。
天台?他住的是高层行政套间,有独立电梯和门禁,小家伙没有卡,上不去。
祝冷沉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好笑。这小东西,又玩起捉迷藏了?还专挑他洗澡的时候“失踪”。
他走回卧室和浴室之间的区域,目光敏锐地扫过。浴室的门……他记得自己出来时是带上的,此刻却似乎留了一条更宽些的缝隙。里面的灯还亮着,甚至隐约能听到未完全关闭的、细微的滴水声。
等等。
祝冷沉凤眸微眯,一丝了然划过眼底,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好笑、危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
他放轻呼吸,悄无声息地调整角度,从浴室门框的侧面,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点视线,朝门内和门外的死角区域望去。
果然。
在浴室门与墙壁形成的狭小夹角处,在灯光未能完全照亮的阴影里,缩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
祝勒景正蹲在那里,背对着浴室门的方向,整个身体蜷缩得小小的。那顶带着弯弯羊角的白色毛绒帽子还好好地戴在头上,此刻随着他微微低头的姿势,两只羊角向前倾着,配上他缩成一团的姿势,在昏暗光线下,真的像极了一只误入角落、正在谨慎观察或单纯发呆的白色小羊羔。
但这“小羊羔”的动作……
祝冷沉的思绪迅速回溯——他刚才洗完澡出来,浴室门是关着的,他记得自己顺手带上了。里面的淋浴……他似乎确实关掉了总阀,但某个出水开关可能没拧到最紧,所以还有细微的滴水声。
那么,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溜到门后这个位置的?又为什么是这个姿势?这个角度……
哈???!!!
一个清晰又令人啼笑皆非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小羊,刚才……是想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从门缝往里看?!结果因为他出来得突然,或者自己心虚,才慌慌张张躲到了这个死角,还保持着这种“侦查”或“准备逃跑”的蹲姿?!
大灰狼眯起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眸色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深邃难辨,一丝危险的、却又充满兴味的弧度爬上嘴角。
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都敢把主意打到偷看他洗澡上了?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继续观察着那只浑然不觉已被发现的“小绵羊”。
只见那团白色毛球似乎等得有点久了,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脑袋,似乎想听听外面的动静,又像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原计划”或者撤退。毛绒帽子上的小羊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在墙上投下可爱的剪影。
就是现在。
祝冷沉不再隐藏,他直起身,步伐极轻却带着存在感地,一步踏入了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他没有完全走到小羊正前方,而是停在一个既能让他看清对方全部反应,又带着些许居高临下压迫感的位置。
他微微歪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玩味的语调:
“哦?让我看看……这是哪只不乖的小羊,大晚上不睡觉,蹲在浴室门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对因为受惊而明显僵住的羊角,慢条斯理地补充:
“……是在等着偷看大灰狼洗澡吗?”
那团白色的毛球猛地一颤!
祝勒景像是被闪电击中,整个人,连同那对羊角,瞬间石化,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帽子下露出半张涨得通红的脸,和一双写满了“被抓包了!”“完蛋了!”“哥哥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变成蘑菇还来得及吗?”的、惊慌失措到极点的狐狸眼。
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正似笑非笑俯视着他的“大灰狼”,像一只被钉在陷阱里、彻底懵掉的小动物。
浴室门口,滴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滴答,滴答。
像是在为这只胆大包天却出师未捷身先“擒”的小绵羊,敲响可爱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