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伪骨  夜鹏阁     

第六页:过往

义弟蓄谋已久

尼云国清晨的街道逐渐苏醒,人来人往,充满了异国的活力与声响。路边各式小吃摊和早餐店都开了门,热腾腾的蒸汽裹挟着面包、煎炸物、咖啡和本地香料混合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温暖而诱人。

祝勒景深吸一口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空气,走在祝冷沉身侧,白大褂已经换下,穿着一件舒适的浅色毛衣,看起来就像个充满好奇的大学生。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哥哥,你说这次峰会,应该没什么无聊的人搞恶作剧或者麻烦吧?”

祝冷沉瞥他一眼,丹凤眼里带着一丝调侃:“比恶作剧?谁能比得过你?我记得某人十二岁时,在义父的商业晚宴上,用微型机器人把香槟塔的启动装置‘稍微调整’了一下,结果喷了满场宾客一身。”

“哥哥!你怎么又扒我黑历史!”祝勒景耳根一红,跳脚抗议,但很快,那点赧然又被一种认真的神色取代,声音也低了下去,“我那时候……是调皮。但保护哥哥,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那次……义父误喝了加了巴豆粉的‘特调养生茶’,最后软着腿被人扶出来。”

祝冷沉停下脚步,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很平整的毛衣领口,动作细致。“嗯,记得。”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活该!”祝勒景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只放了一小撮在他的保温杯里。没放二十包,已经是看在血缘和‘父子’名分上的仁慈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冰碴。

他抬眼,望向祝冷沉,那双狐狸眼里此刻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执着:“虽然哥哥不是祝家亲生的,但从你踏入家门那一刻起,我就好喜欢哥哥。所以我保护你,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更别提是祝愿君那个……恶魔。”

“祝愿君虐待你十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看在眼里。” 祝勒景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被他死死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五岁的祝冷沉,在隆冬的半夜被赶去洗刺骨的冷水澡,小脸冻得青紫。

六岁,被迫学习远超年龄的大学知识,困得直点头就会被戒尺抽打手心。

七岁,因为一个无心的错误,被罚在暴雨中站到昏厥,高烧不退。

八岁,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鞭影带着破空声落下,在单薄的脊背上留下狰狞红痕。

九岁,穿着不合身的单薄旧衣,在寒风凛冽的傍晚被赶出家门“反省”。

十岁,学业与体能训练严苛到变态,不容许有一分落后,否则便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十一岁,赤脚走过被炭火烤得滚烫的砖板,脚底烫出水泡,咬牙不吭一声。

十二岁,本该喜庆的春节,在所有亲戚面前,被勒令跪下“聆听教诲”,尊严碎了一地。

十三岁,熬夜完成堆积如山的额外功课,直到凌晨三点,眼皮重若千斤。

十四岁,被严厉告诫不可有任何“叛逆之心”,连眼神都需要时刻保持“恭顺”。

十五岁,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完成学业。

十六岁,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在法律和祝勒景拼死相助下,挣脱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祝勒景眼睁睁看着,他最喜欢的兄长,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具,被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反复折磨、打磨,只为满足其扭曲的控制欲和虚荣心。他恨透了祝愿君,厌恶那个家。

他记得兄长即使遍体鳞伤,也从未在那个男人面前掉过一滴屈辱的泪。所有的委屈、痛苦、迷茫,都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化为滚烫的液体,默默流淌,偶尔被他撞见,便会惊慌地擦去,反过来安抚担忧的弟弟。

祝勒景起初只是本能地亲近这个新来的、好看的哥哥,后来是心疼,再后来是燃烧的愤怒与保护欲。他拦过,求过,哭过,甚至无数次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兄长面前。最激烈的一次,他跪在倾盆大雨中整整三天,高烧到神志模糊,只为了求父亲放过哥哥一次。

“我知道。” 祝冷沉的声音将他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祝冷沉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也藏着同样深刻的痛楚与……感激。“那天,也是小景跪在雨里,发了三天高烧,义父才……暂时放过了我。”

孩童时的他,身处地狱,却意外拥有了唯一的光和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用他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方式,一次次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而他,曾以为自己永远是祝家最多余、最可悲的存在。

幸亏,有这个义弟。

“不提他了。” 祝冷沉抬手,轻轻拂去祝勒景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一点湿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转移话题的力量,“走吧,听说前面那家本地早餐店口碑很好。”

两人走进那家人气颇旺的早餐店,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动。祝冷沉熟练地点了单:千层面包、热牛奶、溏心蛋,还有一份招牌的牛肉炒河粉。

“嗯,溏心蛋和牛奶,”他确认了一下点单,“还需要别的吗,小景?”

“我的炒河粉点了吗?”祝勒景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隔壁桌那盘油亮喷香的河粉。

“点了,点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炒河粉。”

“那就好!”祝勒景点头,随即又皱眉看向祝冷沉那份相对简单的餐点,“不过哥哥,你现在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但也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千层面包和牛奶怎么够?我那份早餐给你,我重新点一份小的就行。”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祝冷沉看着他,没有拒绝这份过于明显的关心和“让食”行为,只是眼底暖意更甚:“知道小景心疼哥哥。”

“那我点一碗小的炒牛肉粉,再加一份酸奶。”祝勒景迅速对服务员补充道,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好,双手托腮,等着美味的早餐上桌,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灰暗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阳光透过早餐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有些伤痕刻在骨子里,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也拥有眼前这平淡却珍贵的、充满食物香气和人声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