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板着脸,举着枪,“放下武器,你们被逮捕了”。
俊赫愣住:“等等,我们是——”
“基金会的人,我们知道,”男人打断,“非法入侵,绑架,谋杀未遂,叶卡捷琳娜小姐,您没事吧?”
叶卡捷琳娜瞬间变脸,眼泪涌出,“他们……他们绑架了我,还要杀我父亲”。
“演技派”,俊赫轻笑一声。
“闭嘴,”男人怒吼,“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开火了”。
安娜捂着肩膀,紫色烟雾让她视线开始模糊,“俊赫……这不对劲……他们出现得太快了……”。
帝国卫队,弗拉基米尔的“慈善”事业多次受到帝国卫队表彰。
叶卡捷琳娜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与帝国卫队某高层“关系密切”。
“他们是一伙的”,俊赫低声说,“帝国卫队在保护他。”
“聪明。”叶卡捷琳娜笑了,挣脱俊赫的控制,走到帝国卫队那边,“可惜太晚了。”
男人举枪,“最后一次警告”。
“警告你X”
安娜爆发了,“红莲”火焰全开,一拳砸向男人面门。
战斗瞬间爆发,帝具与诡具的碰撞随时展开,帝国卫队五人都是帝具使,虽然不是顶级,但配合默契。一个用盾型帝具挡住安娜的火焰,一个用枪型帝具远程射击,一个用索型帝具试图束缚,两个近战围攻。
安娜以一敌五,火焰肆虐,但肩膀的伤和麻醉剂影响她的动作。
俊赫把孩子们推到角落,举枪支援。
但他用的是普通手枪,子弹对帝具使效果有限。
“娜塔莎,赤瞳,我们需要支援”
没有回应。
干扰?还是她们也被缠住了?
战况急转直下。
安娜被索型帝具缠住右腿,摔倒,盾型帝具使趁机冲来,重盾砸下。
安娜用“红莲”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她被压倒在地。
枪型帝具使瞄准她的头。
“安娜”,俊赫冲过去,但被两个近战帝具使拦住。
时间变慢。
俊赫看到安娜转过头,对他笑了。
嘴型在说,“跑。”
然后——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安娜。
是那个枪型帝具使。
他的头炸开了,所有人都愣住。
从庄园主宅方向,走来一个……东西。
两米高,人形,但有两个头,一个头是男人的脸痛苦,另一个头是女人的脸,疯狂大笑,身体由无数尸体碎块缝合而成,针脚粗糙,脓液从缝隙渗出,它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黏糊的脚印。
双头,代号,“痛苦欢愉”。
基金会档案记载,由至少二十个受害者的残骸缝合而成,驱动是极端的痛苦与快感,危险级别:A。
它怎么在这里?
谁激活的?
叶卡捷琳娜看着那怪物,突然兴奋得发抖,“父亲……父亲成功了……”
弗拉基米尔从主宅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我的杰作”,他微笑,对着帝国卫队,“先生们,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既然来了,就成为它的一部分吧。”
他按下按钮。
双头怪发出两个声音的咆哮,男人的惨叫和女人的尖笑。
它冲向帝国卫队。
战斗变成混战。
怪物,帝国卫队,安娜,俊赫,所有人打在一起。
安娜挣脱束缚,但已经重伤,她爬起来,火焰拳套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俊赫”她喊,“带孩子们走,我拖住”。
“你拖个屁”,俊赫一枪打爆一个帝国卫队成员的膝盖,“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安娜冲向他,一拳打飞一个扑来的怪物触手,“你是新人,活下去”。
双头怪的一个头转向他们,女人的脸发出尖笑,一条触手如鞭子抽来。
安娜推开俊赫,自己硬扛。
触手抽在她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安娜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安娜”,俊赫冲过去扶她。
“我没事……”安娜咳血,但还在笑,“这点伤……比起训练时赤瞳打的……差远了……”
双头怪走过来,两个头同时低头看着他们。
男人的脸流泪,女人的脸大笑。
“痛苦……”男人头说。
“欢愉……”女人头说。
“结合……”两个头一起说。
它伸出无数触手,刺向安娜和俊赫。
安娜用最后的力量推开俊赫,自己迎上去。
“诡具红莲”燃烧到极限,火焰变成白色。
“基金会新人第一条……”她背对着俊赫说,声音很轻,“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然后她冲进触手丛中。
自爆。
白色火焰吞没了一切。
俊赫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
他爬起来,眼前是燃烧的废墟。
安娜不见了。
只有灰烬,和半截还在燃烧的“红莲”拳套。
双头怪被炸掉小半边身体,但还在动,还在愈合。
帝国卫队死得只剩那个为首的男人,重伤倒地。
叶卡捷琳娜躲在远处,满脸兴奋。
弗拉基米尔在笑。
俊赫站在那里,看着安娜消失的地方。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缓慢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来。
不是恐惧,是愤怒,冰冷纯粹的愤怒。
他捡起安娜的半截拳套,握在手里。
金属还是烫的,“啊……”,俊赫举起枪,但知道没用,他握紧拳套,准备冲上去,死就死吧,但至少...。
一道红光闪过,触手断了。
双头怪的两个头同时转向侧面。
赤瞳站在那里,诡具“红月”出鞘,血瞳在火光中燃烧。
她看了俊赫一眼。
眼神里没有安慰,没有悲伤。
只有确认他还活着的……确认。
“退后”,俊赫没动。
赤瞳也没再说话,直接冲了出去。
“红月”划出红色的轨迹,每一刀都切割缝合怪的连接处,怪物的触手,肢体,头颅,在刀光中分离。
它咆哮,反击,但赤瞳像鬼魅,每一次移动都预判了攻击。
三十秒后。
双头怪变成了一地碎块。
一个跳动的心脏,被赤瞳一刀刺穿。
怪物彻底不动了。
赤瞳收刀,走向弗拉基米尔。
老头转身想跑。
赤瞳甩出刀,刀贯穿他的小腿,把他钉在地上。
她走过去,拔出刀,踩住他的胸口。
“孩子们在哪里?”她问。
弗拉基米尔惨笑,“已经……送走了……”
赤瞳的刀抵在他咽喉。
“最后一次”。
“东南方向……三公里……货运站……今晚的船……”。
赤瞳看向俊赫,“去救。”
俊赫愣住,“可是安娜”。
“她已经死了”,赤瞳打断,“但孩子们还活着,你的任务还没结束。”
俊赫看着她。
看着她冰冷的血瞳。
然后他点头,转身冲向货运站。
一小时后,货运站。
俊赫找到了孩子们被关在集装箱里,正要装船。
他解决了三个守卫,打开集装箱。
孩子们看着他,眼里有希望,也有恐惧。
他蹲下,用俄语说,“安全了。”
然后他吐了。
跪在地上,把胃里的一切都吐出来。
安娜的半截拳套还握在手里,金属已经冷了。
他想起安娜最后的笑。
想起她说“活下去”。
想起赤瞳说“她已经死了”。
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混着血和污渍。
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他抬头,是娜塔莎。
她脸上有伤,但还站着。
“货运站清理完毕”,她说,声音很轻,“船夫斩杀,孩子们安全。”
俊赫点头,说不出话。
娜塔莎蹲下,从他手里拿走安娜的拳套。
“我会带她回去”。
然后,顿了顿,“第一次?”
俊赫点头。
“不会最后一次”,娜塔莎站起来,“习惯吧,或者习惯之前先疯掉。”
她走了,去安排孩子们。
俊赫坐在雪地里,看着西伯利亚的夜空。
雪又开始下了。
落在脸上,冰凉。
像眼泪,但没有温度。
凌晨三点,基金会坎斯克站点。
医务室里,孩子们在接受检查和安抚。
会议室里,赤瞳,娜塔莎,卡佳,谢尔盖,伊琳娜,还有俊赫。
桌子上放着安娜的半截“红莲”拳套。
“帝国卫队那边已经处理”,伊琳娜说,“官方说法是特殊生物袭击,英雄安娜·彼得罗娃为保护平民牺牲,他们会给她勋章,虽然她不在乎。”
“弗拉基米尔和叶卡捷琳娜呢?”卡佳问。
“斩首,十六块”赤瞳声音依旧毫无情感。
“孩子们呢?”
“联系了可信的孤儿院,会妥善安置”,谢尔盖说,“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伊琳娜看向俊赫,“你的任务报告。”
俊赫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了眼泪。
“任务完成”,目标清除,人质救出。
“仅此而已?”
安娜死了因为我,不,赤瞳开口,“因为她选择了保护你,那是她的决定,不是你的错。”
但如果我更强。
你还是会这么想,这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会看着更多人死,或者自己濒临死亡,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命运。
她站起来,走到俊赫面前。
血瞳直视他。
“悲伤是动力,愤怒是武器,但不要让它们吞噬你,安娜用命换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责。”
俊赫与她对视。
很久。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
“真的。”
赤瞳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
“明天训练照常,六点,训练场。”
门关上。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留下俊赫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安娜的拳套。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
金属冰冷。
像西伯利亚的雪。
像死亡。
像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他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
路过训练场时,他看见赤瞳在里面,对着空气练习斩击。
每一刀都狠厉,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斩碎。
她的血瞳在黑暗里发着光。
俊赫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永无止境。
他想起安娜的笑,想起她的火焰,想起她说“我喜欢他,直接有趣。”
然后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训练。
还要活下去。
因为这是安娜用命换来的。
因为这是赤瞳教他的第一课。
死亡和悲伤,是必须适应的情绪。
而适应的方法,就是继续向前。
直到自己也变成雪的一部分。
或者,直到改变这片雪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