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XX年十二月十五日,晚八点三十分,坎斯克以西八十公里,“新曙光”私人庄园。
雪下得正紧。
俊赫蹲在庄园外围的树林里,身上裹着件从基金会仓库翻出来的破旧军大衣,脸上刻意抹了泥灰,头发蓬乱。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个空酒瓶,伏特加,最便宜的那种,瓶底还剩一口,专门用来制造气味。
【生存装备检查,大衣内层缝有隔热材料,可抵御零下二十五度低温约四小时,左袖口藏有微型摄像机,右靴跟有定位发射器,衣领内侧缝着一枚解毒剂胶囊,用特殊线固定,咬破即释放。】
耳麦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小俊赫,看到你了,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流浪汉,如果忽略你那双太干净的眼睛的话。”
“眼睛干净是因为西伯利亚的雪比较白”,俊赫对着衣领处的隐藏麦克风说,“目标在哪里?”
“主宅三楼,书房窗口”,这次是娜塔莎的声音,“他在看书,或者说假装看书,过去二十分钟他翻了七页,平均每页停留时间不足十秒,他在等人。”
“等猎物上钩”,赤瞳的声音插入频道,一如既往的简洁,“庄园东南角车库有车辆进出记录,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九点左右会有厢式货车进入,停留两小时后离开,今天周三。”
俊赫看了眼手表,八点三十五分。
“所以我的任务是在九点前被他捡到,然后被带进去,然后呢?你们冲进来大杀四方?”
“然后你找到证据,定位关押点,我们突入”,赤瞳说,“记住,这不仅是任务,更是救援任务,情报显示至少有六个孩子被关在地下。”
“明白”,俊赫顿了顿,“有个问题,如果目标不按套路出牌,比如直接把我杀了取器官怎么办?”
频道安静了两秒。
然后安娜笑了,“那就说明你演技太差,连变态都骗不过,我们会给你立个碑的,上面写这里躺着一个失败的演员。”
“碑文不错,加一句他生前最爱伏特加。”
“好了”,赤瞳打断,“俊赫,行动,安娜,娜塔莎,就位。”
“收到。”
“收到。”
俊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
他刻意让脚步虚浮,身体摇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咳嗽,不是假装,是真咳,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对呼吸道很不友好。
【俊赫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有一种天赋,观察并模仿“模式”,他花了一下午看街头流浪汉的录像,总结出几个关键特征,目光游离但不空洞,动作迟缓但有目的性,对外界警惕但不过度反应,他现在的表演评分,如果满分十分,卡佳会给七分,赤瞳会给五分,安娜会给九分,因为她滤镜太厚。】
他走到庄园铁门前,故意摔了一跤,倒在雪地里。
酒瓶滚出去,他趴在雪里,数了十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去捡酒瓶。
就在这时,庄园的门卫室灯亮了。
同一时间,庄园主宅三楼书房。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白兰地,他五十五岁,头发银白,穿着睡袍,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富有的绅士。
他看到了铁门外的流浪汉。
“又来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愉悦,“总有人以为西伯利亚的冬天会怜悯弱者。”
他按下书桌上的呼叫钮。
十秒后,管家走进来,躬身,“先生?”
“门口有个迷途的羔羊”,弗拉基米尔说,“带他进来,给他点热汤和干净衣服,记得……检查一下。”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先生。”
“另外,告诉叶卡捷琳娜,今晚可能有“新货”。”
管家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是。”
门关上后,弗拉基米尔走回窗前,看着管家和两个保镖走向铁门。
他喝了口白兰地,笑了。
晚八点五十分,庄园门厅。
俊赫被两个保镖架着进来时,已经在心里给这座庄园做了初步观察,装修风格,暴发户式奢华,大量使用黄金,大理石和动物标本,墙上挂着狩猎战利品,熊头鹿角,狼皮。
安保,至少四个可见摄像头,门厅两个,走廊两个,保镖配枪,但从持枪姿势看,更多是摆设而非专业人员。
人员,管家一个,女仆两个,厨师模样一人。
【情报补充,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表面身份是矿业公司老板,慈善家,曾多次登上地方报纸的“善心人士”专栏,实际经营人口贩卖和器官黑市网络,主要客户来自中东和亚洲,基金会追踪他已有六个月,但每次行动前他都能提前得到风声逃脱,这次情报来自一个“悔悟”的前雇员,该雇员三天前在坎斯克街头死于“意外”车祸。】
“可怜的孩子”,管家用俄语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会冻死的,给他准备热水和食物。”
俊赫装作听不懂,只是瑟瑟发抖,嘴里含糊地说着英语单词,“冷……饿……”。
管家开始用英语,“你,安全了。食物,热水,有。”
俊赫点头,眼神刻意放空,像个真正的流浪汉那样对突然的“善意”表现出茫然和警惕。
他被带到一楼客房,—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女仆拿来干净衣服和毛巾,然后退出。
门关上后,俊赫快速检查房间。
摄像头,一个,在天花板角落,红色指示灯亮着。
窃听器,可能有一个,位置不明。
窗户,锁死,双层玻璃,防弹设计。
门,实木,外部可反锁。
俊赫脱掉脏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澡是真实的,毛巾是干净的,甚至还有一次性剃须刀。
他一边洗澡一边对着水声掩护低声汇报,“已进入,房间有监控,目标尚未现身。”
“收到”,赤瞳的声音,“保持角色,等待接触。”
“安娜,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车库那边有动静了”,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刚进来,车牌被遮住了,下来两个人,搬着两个大箱子……箱子在动。”
俊赫的手停在半空。
箱子在动。
孩子。
“确认孩子们的位置了吗?”他问。
“地下层入口在厨房后面的储藏室,但有密码锁和守卫”,娜塔莎说,“我需要时间破解。”
“那就”,俊赫话没说完,浴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女声,带着俄式口音英语,“先生?父亲让我给您送热汤。”
俊赫关掉水,裹上浴巾。
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子,约二十五六岁,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穿着真丝睡裙,那种若隐若现的款式。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汤和几片面包。
她看到俊赫只裹着浴巾,不仅没害羞,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我是叶卡捷琳娜”,她微笑,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弗拉基米尔的女儿,听说父亲救了个可怜的流浪汉,我很好奇。”
【角色,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娃,二十七岁,表面上是富家千金,艺术系毕业生,实际参与家族“生意”已八年,基金会档案标注“危险级别B”,特殊癖好:喜欢在取器官前与猎物发生关系,享受猎物在极乐与剧痛之间的崩溃,备注:她卧室里有一整面墙的手术器械收藏。】
俊赫后退半步,维持着警惕又迷茫的表情,“谢……谢谢。”
“不客气”,叶卡捷琳娜走近,手指轻轻划过俊赫的胸膛,浴巾下的胸膛,“你身材不错,不像普通流浪汉。”
“我……以前当过兵”,俊赫临时编造,“后来受伤,退役,找不到工作……”
“可怜的孩子”,她的手指继续下滑,“那一定很孤独吧?一个人在这么冷的地方……”
她的眼神开始变化,逐渐掺杂进别的东西,—种狩猎者的兴奋。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