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叽。

声音很恶心，效果很显著。

肉泥的蠕动瞬间停止，还附带了重创下的【僵直】状态，和晕眩，状态持续五秒。

俊赫落地，单膝跪在肉泥边缘，卸去冲击力，几乎同时，念雨的剑到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蓄力光效，她只是由下而上，斜斩。

拔剑，斩击，收剑。

三道动作合成一道残影。

肉泥被平整地切开，切口处喷溅出大量暗红色血液，洒了俊赫一身。

他抹了把脸，手指蹭过黏稠的液体，然后转头看向队友。

这配合……太默契了吧？封池张着嘴，下巴快掉到地上。

是很默契，小羽盯着战场，而且也留了后手，如果君河大大那一击没造成任何效果，那个东西肯定会反击，但反击需要时间，那个空档，足够表姐出剑把它劈开。

她顿了顿，可是……他们是怎么交流的？我根本没看到他们有眼神或者手势交流。

我也没看到，封池喃喃道，难道是……心灵感应？如果真是那样……

【心灵感应就有些太玄了，虽说是男女主的首次配合，但绝对不是心灵感应，俊赫看到念雨的起手式，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念雨感受到俊赫踩上来的力道和角度，就知道他要怎么跳，这种默契通常需要数年并肩作战才能培养，或者，像他们这样，天生就是同一种类型】。

再看地上那滩东西。

它还没死，不，应该说它正在“拒绝死亡”，被劈开的伤口处伸出无数肉芽，疯狂交织，缝合，溅出去的血液也在倒流，自愈速度快得离谱。

自愈能力吗？俊赫从肉泥上站起来，甩掉鞋底的黏液，真是麻烦。

念雨再次出剑，这次不同，她手腕轻转，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残留的黑色轨迹居然没有立刻消散。

【称号技能发动：无情斩念者·凝势一击】

【效果：将杀意与精神力集中于下一次斩击，附带“斩断”特效，对低级灵体，思维造物，能量结构有极强破坏力，本次攻击附加“伤口抑制”状态，使目标自愈效果降低80%，持续30秒。】

剑光闪过。

肉泥上多了一道深邃的黑色切口，这一次，肉芽刚长出来就枯萎，脱落，自愈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俊赫笑了，他抬起手，脸上那抹癫狂的笑容变得更明显，就这样。

他举起扳手，照准肉泥最密集的位置，砸下。

一下。

让你自愈。

两下。

让你融合。

三下。

看你还怎么嘚瑟。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黏液飞溅，碎肉四散，那滩东西从一开始的挣扎抽搐，到后来的轻微蠕动，最后彻底不动了。

俊赫停手，气喘吁吁，体能值只剩300/1100，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武器。

地上只剩一滩真正的“肉泥”，稀烂的不成形，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而念雨看着俊赫，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却带着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在疯狂动作后依然清澈冷静的眼睛，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种状态……似曾相识。

不是伪装出来的兴奋，不是一时兴起的发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真的……只是父亲的粉丝吗？

【封念雨在此刻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不是血缘，那太扯了。而是“思维的同源性”，有些人，即使生长环境完全不同，也会因为相似的思考方式，相似的价值取向，甚至相似的脑神经结构，最终成为同一类人，她的父亲是这种人，眼前的君河……似乎也是。】

封池，小羽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你偷偷告诉我，君河大大现实里到底是干嘛的？你真是医生？他不会是……和你合作的那种“黑医”吧？专门处理一些不方便去医院的伤患？

小羽脑补了一出大戏，地下诊所、秘密交易、午夜来客。

封池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可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有执照的，二哥他……他就是个写影评的，最多偶尔接点剧本修改的私活真的。

小羽眯起眼，那他的身手，冷静，还有刚才那种……状态，怎么解释？

天赋异禀？封池弱弱地说，而且他小时候学过散打……吧？

吧？

我也不确定……反正他打架一直很厉害。

两人窃窃私语时，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

主线任务逃离并没有因为眼前的东西死亡而完成，依然挂着未完成的标识。

地上那滩肉泥，突然开始蒸发。

不是融化，不是消失，是变成淡灰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向上飘散，在大厅半空中重新凝聚。

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詹姆斯·威尔逊，玛格丽特·威尔逊，凯德医生。

灵魂状态，半透明，轮廓模糊，但面容清晰，他们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下面的四人。

呵呵呵……詹姆斯的声音空洞，带着回响，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玛格丽特接话，声音尖细：我们……是不死的。

凯德医生，只要这里还在，只要能量还在……我们就能无限重生。

三人同时张开双臂。

整个大脑空间开始震动，肉壁剧烈蠕动，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加速旋转，像被无形力量牵引，朝三个灵魂汇聚。

看……詹姆斯的声音充满狂热，这就是永恒。

愚蠢，俊赫吐出两个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肉泥的碎块，掂了掂，然后朝詹姆斯扔过去。

碎块穿过灵魂，毫无阻碍地飞向后方，砸在肉壁上。

物理攻击无效？小羽心中一颤。

本来就没指望能打中，俊赫拍拍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现在这个状态，确实没法干涉物质界对吧？

三个灵魂沉默。

那就好办了，俊赫转身，朝大厅边缘走去。

那里……有东西。

之前没注意，因为被肉壁和漂浮物遮挡，但现在靠近看，能看到肉壁上镶嵌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颗……人类大脑。

活的，还在微微搏动，表面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管状物，另一端深入肉壁。

不，詹姆斯的声音终于出现波动，你要做什么？

俊赫没理他，他走到第一个容器前，举起扳手，对准连接大脑的管子。

我一直很好奇，他背对三个灵魂，语气平淡，你们所谓的“不老”，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撬断一根管子，透明的液体喷涌而出，容器里的大脑剧烈抽搐。

住手，凯德医生吼道。

现在明白了，俊赫走向第二个容器，不是邪术，是医学，或者说是更高的科技医学。

他撬开第二个容器的固定卡扣。

你们发现了这些旅客中，有极少数人拥有异常活跃的“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他们的大脑能产生一种特殊的神经递质混合物，暂时延缓细胞端粒缩短。

第三个容器。

而这间旅店似乎是更高维度的科技产物，所以你们会不定期的更换招牌，暗中改造，把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脑机接口，旅客入住后，被你们的意识拉入思维空间，沉浸在你们编织的美好幻象里。

第四个容器。

而他们的身体……被安置在这些容器中，大脑保持活跃，持续分泌那种物质，你们通过导管抽取，注入自己体内，这就是“不老”的真相。

第五个、第六个……

至于那些夜晚会集体出来活动的旅客……俊赫笑了，根本不是幽灵，是你们在短暂唤醒他们，让他们在思维空间里散步，以维持大脑活性，对吧？

玛格丽特尖叫，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读过《意识分离状态下的神经生理学反应》，也写过一篇三万字的影评，骂的就是一部用类似设定但拍得稀烂的B级片，俊赫砸碎第七个容器，顺便一提，那片子叫《脑内旅馆》，评分2.1，我给它打了半星，半星给道具组做的脑子模型，还挺逼真。

詹姆斯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现在就放……。

离开？俊赫回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了然于心，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被戳中真相就想打发我们走？还装出一副施舍的模样？

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三个灵魂，你们怕的，不是我毁掉这些容器。

他顿了顿：你们怕的是，我毁了容器之后这里会失去供应，变得脆弱，然后...。

他指向大脑空间的墙壁，那些肉壁的某些区域，隐约能看到窗户的轮廓。

虽然变形，但确实是窗户的形状，如此一来，我就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凯德医生咆哮，你做不到，这里的空间结构由我们控制。

哦？俊赫笑了笑，那为什么……我能看到窗户呢？

三个灵魂同时愣住。

因为你们的控制，已经到极限了，俊赫走向最近的一扇窗，他停在窗前，这个大脑空间，依然依附于现实的恶诡舍建筑，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异次元。

他的手按在肉壁上。

所以这些窗户……对应的是现实旅店里，真实的窗户位置。

詹姆斯怒吼，阻止他。

三个灵魂同时扑下，但他们无法干涉物质界，只能穿过俊赫的身体，带起一阵阴冷的风，没有任何实质影响。

俊赫转头，看向念雨，几点了？

念雨瞥了一眼系统时间，五点五十七分。

封池呆呆地问，问时间干嘛？

以这个剧本的背景季节，九月下旬，来看，俊赫的手在肉壁上摸索，寻找着什么，现在外面天应该已经亮了。

他找到了一处肉壁较薄的位置。

灵魂最怕什么呢？他笑了，阳光，对吧？尤其是……清晨第一缕阳光。

詹姆斯尖叫，不！

但俊赫的扳手已经捅了进去。

不是砸，不是撬，是划，沿着窗户的轮廓，划开一道口子。

肉壁像被烧灼一样向内卷曲，裂缝中，透进一丝……光。

微弱金色真实的阳光。

和旅店里昏黄的灯光完全不同，和思维空间里虚假的光影完全不同。

这是……封池喃喃道。

现实世界的光，俊赫用力，裂缝扩大，能看到外面，不是大脑空间的幻象，是真实的天空，鱼肚白，晨光熹微。

窗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洒在俊赫脸上，他站在崩塌的边缘，背后是逐渐瓦解的思维地狱，面前是正在苏醒的现实黎明。

脸上带着血污，也带着笑容。

那么，游戏结束了。

他回头，看向队友，逃出去。

然后向后一仰。

跃出窗外。

念雨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看窗外有多高，她只是向前一步，踏着崩塌的肉壁残骸，跃出。

动作干净利落，封池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逃离恶诡舍已完成】

【剧本结算中……】

恶诡舍 16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