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手电光照射过一扇扇敞开的房门，“你刚才说，墙是空心的”，念雨走在俊赫侧后方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判断的？”

“敲击回声”，俊赫的手电光停在304房门上，往里照了照，空房间，但床单凌乱，“实心墙和空心墙的回声频率，衰减速度都不同，受过训练能听出来。”

“你受过这种训练？”

“杂学，略懂”，俊赫走进304，开始快速翻找抽屉。

念雨守在门口，目光看向走廊，几秒后，她忽然开口，“疯似云伤，飘雨而落，你刚刚在房间里念的那句……是你自己写的？”

俊赫翻找的动作顿了一下，“算是，随口胡诌的，怎么了？”

“没什么”，念雨停顿，“只是风格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影评人，专骂烂片，文风毒舌，偶尔会写点莫名其妙的短句。”

俊赫转过身，手电光不可避免地照到念雨脸上，她微微眯眼，但没躲开。

“哦？”俊赫语气随意，“你也看影评？”

“偶尔”，念雨说，“有个ID叫君河的，骂《带红领结的小学生》最新剧场版那篇，挺有意思，他说“凶手用钓鱼线完成密室的手法，侮辱的不只是观众的智商，还有观众的情怀。”

哈，俊赫笑了，刚刚在房间你问我的话，原来是这样啊，“那篇啊……写得比较收敛了，其实我本来想写“导演的脑回路完全在毁情怀。”

“果然是你”，念雨的语气没有太多意外。

“果然？”俊赫挑眉，“你早猜到了？”

“ID一样，说话风格像，还有……”念雨顿了顿，“你提到“感情是世界上最虚假的”那个观点，在你评《午夜悲情》那篇长文里出现过，原文是“情感线铺陈得像一张废纸，撕掉后连痕迹都不会留，导演试图用眼泪掩盖剧本的逻辑空洞，殊不知最虚假的就是这种刻意煽情。”

俊赫这次真的有点意外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忆力很好”，念雨别开视线，“而且那篇文章……写得不错。”

“只是不错？”

“比大多数影评人写得好”，念雨补充，“至少你不装深沉，不堆砌辞藻，骂到点子上。”

俊赫关掉手电，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打开手电，光照向天花板，“所以你就是我那个……唯一会认真回复长评的粉丝？ID叫“疯”的那个？头像小丑？”

“嗯。”

“哈。”俊赫笑出声，摇了摇头，“世界真小，我还在想，那个“疯”是男是女，现实中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每次回复都那么……简短犀利。”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俊赫继续翻找，“不过游戏里遇到粉丝这种事，感觉有点微妙，你不会想要签名吧？”

“不需要。”念雨语气平淡，“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像文章里看起来那么……清醒。”

俊赫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手电光下，念雨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

“那你确认的结果呢？”

“有待观察”，念雨说，“至少目前看来，游戏里的你和文章里的你，风格统一。”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俊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看了看，收进行囊，“走吧，去下一间。”

两人退出304，走向305。

“对了”，俊赫忽然开口，“刚刚小羽说你父亲……如果性格像他，会很有趣？”

念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小羽多嘴了。”

“好奇而已”，俊赫推开305的门，“听起来令尊是个……妙人？”

“你可以这么形容”，念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他……思维很跳跃，经常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喜欢吐槽，风趣幽默，但关键时刻很可靠。”

“听着有点耳熟。”

“是吗”？念雨不接话。

俊赫在305里快速搜索，这个房间有人住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有半杯水，杯子边缘有淡淡的口红印，他在枕头下找到一张照片，和之前在306发现的那张类似，但这次是彩色的，更近期，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站在旅店门口笑着合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毕业旅行，恶诡舍三日游”。

他把照片收好，退出房间。

“你父亲……”俊赫关上门，看向念雨，“是做什么的？”

“退休了”，念雨回答得很快，“以前写东西。”

“作家？”

“算是。”

“笔名叫什么？说不定我看过他的书。”

“你不会想看的”，念雨转身走向306，“他写的东西……比较小众。”

俊赫跟上，两人停在306门前，就是之前有“东西”进去的那个房间。

门虚掩着。

俊赫用脚尖轻轻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房间空无一人。

但床单凌乱，被子掉在地上，床头柜上，那本记事本还摊开着，但页面被撕掉了几张，地上有碎片。

“它走了”，俊赫走进去，捡起碎片，拼凑起来，是半页日记：

“……我看到了，它们从墙壁里出来，它们穿着客人的衣服，模仿客人的样子，但它们没有脸。它们想要……”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俊赫关上空抽屉，“听描述，令尊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可以这么说。”

“具体怎么有意思？”

念雨沉默了几秒，俊赫以为她不会回答，她却开口了，“他可以前一分钟在分析连环杀手心理侧写，后一分钟吐槽我老妈做饭难吃，他写的推理小说，读者评价两极，有人说天才，有人说疯子。”

俊赫笑了，“听起来像是我会喜欢的那类作者，笔名是什么？”

“你大概没听过”，念雨别开视线，“他不太在乎名气，写的题材也小众。”

“比如？”

“比如用多重人格凶手解析社会道德观，或者把都市传说写成政治隐喻”，念雨顿了顿，“他还写过一系列影评，专门解析烂片里的逻辑漏洞，后来被某个电影剧组拉黑了。”

俊赫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等等，令尊该不会是上过一个综艺节目，而且二十几年前很火，后来突然就回归家庭了”？

念雨微微挑眉，“你知道？”

“何止知道”，俊赫语气里带着惊讶，“那是我大学时期最喜欢的小说家之一，他骂《星际浪子》的那篇，我打印出来贴宿舍墙上，每天拜读，他说“导演用五毛特效掩盖剧本的空洞，就像用闪光纸包住一坨屎，晃眼但改变不了本质”，这话我记了五年。”

“是他写的”，念雨嘴角有极细微的弧度，“他后来停更是因为……我妈说再熬夜就断他网线，也或者是那个时候我弟弟刚出生不久”。

俊赫笑出声，“令堂威武。”

恶诡舍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