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深邃幽暗,站在洞口,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翻涌的能量乱流,狂暴的魔力在洞穴深处升腾、旋转,洞口也并非毫无阻隔,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着的暗红色能量壁垒封住了去路,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就是这里了……”血蔷薇·泪看着壁垒后的黑暗,声音有些发颤。
“能量太强了,进去恐怕……”星夜·咏叹的法杖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共鸣或抗拒。
暗影·琉璃默默计算着任务剩余时间,“不到三十分钟。”
封池紧握三棱刺,手心有些出汗,葬爱·伤则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用大喊来驱散恐惧,他晃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壁垒前方不远处那里,地面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刻满咒文的石质圆盘,圆盘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开关”,葬爱·伤眼睛一亮,指着那圆盘,“肯定是打开这层屏障的机关,血月正在削弱它,现在正是机会”,他说着就要迈步上前。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葬爱·伤愕然回头,看到俊赫脸上没了惯常的懒散和戏谑。
“你干嘛?”葬爱·伤不解,甚至有点恼火,“没时间了,趁现在打开进去啊”。
“等等”,俊赫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洞穴入口的能量嗡鸣和血月背景下,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在碰那个东西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从看到血书之后,就在想的问题。”
“有问题等完成任务再说不行吗?”葬爱·伤急道,试图挣脱,却发现俊赫的手劲不小。
“恐怕不行”,俊赫摇摇头,看向其他队友,“这个问题,可能决定了我们是去完成任务,还是去完成送死。”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一凛,三个女生和封池立刻看向他,眼神里是疑惑,但也有关切和信任,这一路走来,俊赫那些看似跳跃、不靠谱的分析和决策,最终都被证明指向正确的方向。
葬爱·伤看看俊赫,又看看明显在等待俊赫解释的其他人,张了张嘴,最终那股冲劲儿泄了下去,烦躁地嘟囔:“行行行,你说,我倒要听听又有什么高见”,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没有俊赫,他早就栽在前面的路上了,这种需要动脑解密、环环相扣的剧本,完全不是他习惯的“进去就是干”的风格。
俊赫松开按住葬爱·伤的手,转向众人,语速平缓但条理清晰:“首先,是关于名字,埃蒙(Aimon)……这个名字,如果对中世纪欧洲神话和恶魔信仰点偏门涉猎的话,会有点印象,它有时候会出现在一些不太主流的所罗门王七十二柱魔神名单的后世演绎里,通常被描述为一个与幽冥、死者沟通相关的低阶或中阶魔鬼,形象多变,但很少作为幽冥之主的忠诚仆从出现,更常见的关联是背叛与欺诈。”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尤其是星夜·咏叹露出思索神色,继续道:“而贝雷亚(Berith)……这个名字反而更正统一些,同样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排名靠前,位阶不低。
通常被描绘成一位身穿红色盔甲、头戴金冠、骑红马的战士形象,司掌真知、过去未来之事,能点石成金,虽然也是恶魔,但在一些记载中,她以信守承诺、重视契约而闻名,甚至有点恶魔的荣誉感,她为其他领主,比如幽冥之主工作,更可能是一种平等的契约或交易关系,而非上下级。”
葬爱·伤听得有点懵:“所以呢?名字能说明什么?”
“名字是线索之一”,俊赫说,“结合我们进入剧本后遇到的所有事件,重新梳理一下这个世界。”
他开始掰着手指列举,目光看向那层波动的能量壁垒和天空的血月。
“第一,初始CG,船被袭击,船员全灭,那些魔怪袭击的原因不明,但无一生还,血书说是贝雷亚的邪力影响,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袭击是为了阻止这艘船靠近岛屿,阻止外人登岛? 我们作为被系统瞬间投射到船上的投影,这个行为就打破了某种平衡,越过了血月预警和魔怪防卫的第一道防线。”
“第二,系统发布任务,原任务是找勇者之徽,血书出现,任务突变,变成恶魔,这里有个关键矛盾,如果血月是贝雷亚邪力引发、用于强化魔物、加速封印瓦解的,那为什么每次我们即将获得关键线索或接时,血月就准时降临,魔物就疯狂袭击我们? 在剥皮营地,我们刚推测出巢穴位置,血月就来,骷髅海就出现。在哀嚎山谷,血鸦再现,血月立刻到,那个人皮骸骨魔破土而出,这像是阻止我们前进多过像欢迎我们来加固封印吧?”
“第三,血鸦,这个NPC的行为模式也很奇怪,最初它指引我们去剥皮营地找徽章,当我们触发血书、任务变更后,它依然出现,但不再明确引路,反而像是在……监视,或者,在血月时发出嘶鸣,像是某种传递信息,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一个被更高存在用来观察并有限干预的生物。”
俊赫的语速加快,逻辑链条越发清晰:
“那么,换一个思路来想:血月,或许并非贝雷亚释放的邪恶力量,而是这个岛屿,或者说真正掌控这里的“幽冥之主”留下的。
它的作用,是定期清除被邪恶侵染过深的魔物,同时阻止外来者靠近并破坏封印”?
“而那个“仆从埃蒙”,如果它就是一个野心勃勃、试图在幽冥之主不知去向时篡位的背叛者呢?它伪造了血书,编造了贝雷亚叛变的故事,利用某种漏洞,不断引诱像我们这样的“无知勇者”前来,试图借我们的手,打开封印,释放它自己或者至少削弱封印让它有机可乘”。
“贝雷亚或许确实曾在此工作,她发现了埃蒙的阴谋,基于她的准则出手阻止,两者发生冲突,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贝雷亚被迫或按照契约条款返回了地狱,自己真正老板撒旦哪里,而埃蒙则身受重创,被残余的封印力量困住,无法完全脱身,于是它留下了颠倒黑白的血书,设下棋局考验,考验你是否会盲从光明表象,布下整个骗局”。
俊赫一口气说完,洞穴入口一片寂静,只有能量壁垒的波动声和远处隐隐的魔物嘶吼,众人被他这一套完全颠覆之前认知的推理惊呆了。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干嘛?”血蔷薇·泪下意识问道,脑子有点跟不上。
“很简单”,俊赫抬头看向血月,又看看那能量壁垒上正在血月光辉下不断明灭、似乎挣扎着想要弥合却又被某种内部力量撕开的裂痕,“等待。”
“等待?”葬爱·伤再次叫起来,“等什么?等时间到了被抹杀吗?”
“等待血月的力量,或者说,幽冥之主残留的力量,这也说明一点,埃蒙是直属“幽冥之主”掌管,所以才会被其力量封印的原因之一。
俊赫看向葬爱·伤,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不会真傻到以为,就凭我们这几个平均等级七级不到的玩家,能进去干掉一个至少是中阶恶魔、还谋划了不知多少年的BOSS吧?还是你自信到觉得里面那家伙会只剩一丝血,等着你用“蔷薇剑舞”那点粉色光芒去完成最后一击?”
葬爱·伤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星夜·咏叹消化着俊赫的话,缓缓道:“所以,从一开始,船员被屠杀,就是血月在阻止船只靠近,我们的降临是个意外,打破了血月的常规防卫节奏,随后系统介入,而埃蒙利用血书,进一步将我们引向它的陷阱,去打开封印,放它出来。”
暗影·琉璃点头:“逻辑成立,血月攻击我们,是防卫,血鸦的异常,可能是两股力量争夺引导权的体现。”
封池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理论上,是的”,俊赫点头,“但我觉得,“它”可能等不及了,或者……有什么变数。”
洞穴深处,那翻涌的黑暗能量核心,一个幽暗、低沉、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狡诈与一丝被看穿后的恼怒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无视了能量壁垒的阻隔:
“聪明……真是聪明的分析,异界的旅客。”
声音隆隆,带着回响,正是血书中那个自称“埃蒙”的语调,但此刻少了那份伪装的虚弱与正义,多了赤裸裸的阴冷和赞许。
“你的推理,几乎全中,没错,是我……守望者埃蒙,或者说,渴望成为新“幽冥之主”的埃蒙,那个傲慢的贝雷亚,守着可笑的契约和原则,坏我好事……不过没关系,她已被放逐回她那可悲的地狱,这岛屿,这封印,这残存的血月能量……终究困不住我。”
它的声音带着诱惑与压迫:“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打开封印,我可以赐予你们想象不到的财富、力量……甚至,让你们安然离开,否则,时间一到,你们将化为尘埃,选择吧,聪明的虫子。”
葬爱·伤听到“财富力量”,眼睛下意识亮了一下,但看到俊赫和三个女生凝重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俊赫听着埃蒙的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石质圆盘开关前。
“俊赫哥”,封池惊呼。
“你……你要干什么?”葬爱·伤也吓了一跳。
三个女生紧张地看着他。
俊赫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手掌凹槽,又抬头看看血月,再看看能量壁垒上激烈对抗的明暗光芒。
“我想……”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赌一把大的。”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洞穴深处的埃蒙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刻,俊赫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那个开启封印的机关凹槽上。
“不!!!”星夜·咏叹失声。
“你疯了吗?”,葬爱·伤大吼。
嗡——!!!
石质圆盘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无数咒文链条般亮起,顺着地面急速蔓延至能量壁垒,那层半透明的壁垒剧烈颤抖,发出玻璃即将破碎般的脆响,上面的裂痕瞬间扩大、连接,然后砰啷。
如同巨大的水晶罩破碎,暗红色的能量壁垒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血月之光中,阻挡消失了,洞穴深处那狂暴、邪恶、令人窒息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洞穴深处咆哮着冲了出来,在空中凝聚,隐约形成一个巨大、模糊、头生多角、有着无数闪烁邪眼轮廓的魔鬼虚影,那正是埃蒙的本体意志显化,狂喜、暴虐、睥睨一切,席卷四方。
“聪明的选择,哈哈哈哈”,埃蒙的狂笑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作为奖赏,我会最后一个吞噬你的灵魂,让你见证我……”
它的狂笑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