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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 怪谈夜话 9

惊悚恐惧轮回

“放屁,你别他妈胡说八道”,角田彻底撕下了平时那副或冲动或讨好的伪装,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他指着坂本一身符纸香灰的装扮,嘲弄道:“看看你自己,你这副邪教妖人的模样,谁信你的鬼话?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碍事,否则……”他阴冷地环视教室中蠕动的阴影,“你也会成为今晚“怪谈”的一部分”。

坂本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向前逼近一步,“角田,你以为我和你是一类人吗?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为了报仇,血海深仇。”

“三年!那个时候,你有协会做后台,我只能像条狗一样忍着,甚至主动休学再回来,而且不得不假装加入你们,和你们同流合污,这几年我拼命往上爬,在学校里和你争,和你斗,不是为了压过你,是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平起平坐”,是为了等到一个能撕破你伪装的机会”。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角田脸色阴不是很好,但他似乎对坂本的恨意并不意外,只是嘲笑:“哼,你以为你隐忍几年,在学校里跟我搞些小打小闹,就能拿我怎么样?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我之所以留着你,只是碍于“协会”的规矩,不想在学校里闹出太大动静,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俊赫大脑飞速拼图: 协会。后台。规矩。学校内不能闹大。角田有轻易杀死坂本的能力?他不是普通学生!杀手?超自然能力者?结合他之前对“道具”的熟悉和对灵异现象的某种“期待”……懂了。角田基雄,表面是虚荣好胜的大学生,实际是某个涉及超自然力量的“协会”底层成员或外围杀手?他的目的,是通过制造一场真实的、由灵异造成的多人死亡事件(怪谈),来获取所谓的“门票”(可能是晋升资格、力量或进入某个地方的凭证)。而我们这些“朋友”,就是他精心挑选的。坂本,则是当年的知情人/被迫参与者,如今的反抗者/复仇者。世界观逐渐清晰了……)

坂本对角田的威胁报以一声惨笑:“你的这些所谓朋友,还不知道吧?他们今晚讲的故事,每一个都是在喂养这里的东西,他们最后,都会变成你角田成功路上的牺牲品,被他们自己讲述的怪谈吞噬,成为新的怪谈,我是来救他们的,哪怕只能救一个”。

此言一出,中村、美雪、桃如遭雷击,喂养?牺牲品?被自己的怪谈吞噬?

“不……不可能……”中村喃喃道,看向角田,“角田君……他说的……”

“他胡说”,角田立刻打断,眼神却更加狠厉地瞪向坂本,“坂本,别忘了,当初对秋山莉娜的处理,你也参与了,那份入门邀约是你亲手签的,你如果现在敢破坏我的事,等他们出去,只要我说出真相,你觉得你还能在协会待下去?还能活着走出青藤?”

他开始用最直接的利害关系威胁。

坂本的表情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心死之后,只剩下唯一目标的平静。

“角田,不用等以后了”,他缓缓放下香灰桶,从后腰抽出了一根沉重的金属棒球棒,握紧,“因为今天,你就要偿命,你走不出这间教室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无尽的疲惫和悔恨:“从你把莉娜推下去,还威胁我闭嘴,逼我签下那份狗屁契约的那天起……我的心,没有一刻不在被煎熬,呵呵……角田,知道我为什么会隐忍到现在,性格大变,处处跟你作对吗?”

他抬起头,香灰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因为我需要力量对抗你背后的东西,我需要等待一个你完全暴露野心、最得意忘形的机会,我需要……为那个像阳光一样,却因为我的懦弱而熄灭的女孩,复仇!”

就在角田身上杀意蒸腾,漆黑锐利的指甲即将刺穿离他最近的中村敦喉咙的前一秒。

那支掉落在地、断成两截的铅笔,其中沾染了秋山莉娜鲜血与未散笔仙怨念的半截,突然无风自动,在地面上“嗡嗡”震颤起来。

一股庞大、悲伤、也更不容抗拒的精神波动,以那半截铅笔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407教室。

“呃啊,这是……!”

当视觉重新恢复清晰时,他们骇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阴森破败的死亡教室。

死亡重现? 俊赫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不是幻象,是比幻象更真实的、由强烈怨念与执念回溯固定的“记忆场景”。

他们被强行拉入了秋山莉娜执念最深的一段过去。

眼前,是阳光明媚的青藤大学校园,绿草如茵,樱花树开着晚季的花。

然而,美好的景致下,却上演着丑陋的一幕。

不远处一棵樱花树下,四五个穿着学生制服、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弱少年拳打脚踢,污言秽语夹杂着沉闷的击打声传来。

“坂本龙之介,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废物,瞪什么瞪?”

“听说你最近跟美术系那个故作清高的秋山莉娜走得很近?呸,你也配?”

“给老子离她远点,听见没有?”

少年赫然是年轻几岁、气质更为怯懦阴郁的坂本龙之介,他抱着头,一声不吭,只是透过手臂缝隙,死死盯着地面,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屈辱和深不见底的自卑。

他校服沾满脚印,嘴角破裂,渗出血丝,为首的施暴者,正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戾气、梳着刺猬头的角田基雄,他踹得最狠,笑容也最得意。

(一切悲剧最原始的起点,阳光下的暴行,往往比黑暗中的鬼怪更刺眼,也更深刻地塑造着人心的裂痕,此刻的坂本,还不是后来那个嚣张跋扈、在网上与角田打对台的“坂本老大”,只是一个在欺凌阴影下挣扎的孤独少年。)

就在角田揪起坂本的头发,准备将他的脸按进旁边一个雨后积水的小坑里时。

“住手”

一个清亮、带着不容置疑怒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包括“旁观者们”,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美术系深蓝色制服外套、背着画板的女生,从樱花道的另一端快步走来。

她几步冲到那群不良少年面前,毫不畏惧地挡在了坂本身前,画板被她单手取下,握在手中,竟隐隐有种握剑的气势。

“你们在干什么?五个人欺负一个人,不觉得丢脸吗?”莉娜的声音不大,角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直接插手。

他松开坂本,上下打量着莉娜:“哟,这不是美术系的才女秋山同学吗?怎么,想英雄救美?哦不,是美女救狗熊?”他的同伙发出一阵哄笑。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莉娜寸步不让,甚至上前半步,“立刻道歉,然后离开”。

“道歉?”角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想去撩莉娜的头发,“你凭什么……”

他的手没能碰到莉娜。

因为莉娜的动作更快,她看似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画板边缘猛地向上一格,巧妙撞开角田的手腕,同时脚下悄无声息地一勾。

“哎哟”,角田猝不及防,被绊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狼狈地稳住身形,转身便走。

“谢……谢谢。”

莉娜却笑了,“不用谢,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就告诉我”,她用力将他拉起来,顺手帮他拍打校服上的尘土,动作自然。

“坂本君”,莉娜点点头,“要勇敢一点啊,坂本君,你不比任何人差。”

那一刻,对于坂本龙之介而言,樱花是否盛开已不重要,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花,已经开了。

【记忆场景流转】

莉娜成了坂本的保护伞,也是他黯淡青春里唯一的朋友和导师,她带他去美术社,让他看她画画,告诉他画布上每一抹颜色的意义。

她教他挺直腰杆走路,教他正视别人的眼睛,甚至半开玩笑地教他几招简单的防身术,“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自己有底气。”

坂本阴郁的脸上,开始出现笑容。

然而,莉娜有自己的世界,她对绘画有着热爱和惊人的天赋,常常为了准备重要的比赛或完成满意的作品,在画室一待就是通宵。

坂本只能默默等待,然后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瓶热饮。

角田一伙从未真正放过他们,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殴打坂本,但孤立、嘲弄、恶作剧从未停止。

某一日,当莉娜再次为了即将到来的全国青年美术大赛闭关创作时,角田找到了落单的坂本。

【记忆场景再次流转。】

还是校园偏僻的角落,但这次没有阳光,角田带着人,将坂本堵在墙边。

“坂本废物,听说秋山那女人最近在准备一个很牛的比赛?画的是什么“生命之光”?奥特曼?角田叼着烟。

坂本握紧拳头,一声不吭。

“老子也不跟你绕弯子”,角田吐了个烟圈,“把她的画,借我欣赏几天,放心,就看看,看完就还。”

“不行”,坂本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是莉娜的心血,是她的……”

“她的什么?梦想?”角田不屑,一把揪住坂本的衣领,“听着,废物,你不借,我确实不能把秋山怎么样,她挺能打。

但是……”他凑近,“我可以让她参加不了比赛,比如,画室意外失火?或者,她的画具里突然多了点有趣的东西?再或者……让她在提交作品的最后关头,出点小意外?”

坂本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借来画,我保证,之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角田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用一幅画,换你们永远的清净,很划算,对吧?你也不想因为她,总被打得像个死狗一样吧?你也不想……拖累她吧?”

拖累她。

这三个字,刺穿了坂本脆弱的外壳,自己只是个累赘。如果没有自己,莉娜就不会被角田盯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光,或许会因为他而熄灭……。

“我……我怎么借?莉娜她……很看重那幅画”。

角田笑了,知道猎物已入彀,“简单,她对你没什么防备,不是吗?找个机会,拿出来一会儿,我的人会去取,神不知鬼不觉。”

【记忆场景再次流转。】

坂本答应了,在无尽的自我厌恶和“为了莉娜好”的扭曲自我安慰中,他答应了。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容易,莉娜对他全然信任,一天,她因为急事暂时离开画室,甚至将画室的备用钥匙给了他,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未干的画作。

那幅名为《生命之光》的画,就放在画架中央。

莉娜发现时,一切已成定局,她的愤怒、质疑,在角田背后的“关系”和坂本的沉默。

更雪上加霜的是,角田散布谣言,污蔑莉娜与多位评审有染,才试图抢夺他的荣誉。

一直爱慕莉娜、却被拒绝的某位世家子弟也被卷入,情感纠葛被恶意放大。

莉娜的世界,从阳光明媚的樱花道,急速坠入冰冷的深渊。

不是夜晚,是黄昏,夕阳如血,莉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下沉的落日。

她手里拿着那把她曾用来绘画、也曾用来保护坂本的画刀,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角田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鲜血喷溅,染红了窗,也染红了地上几张散落的素描,上面依稀是樱花树下,一个瘦弱少年初次抬起头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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