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把高一（15）班的窗户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收拾书包的窸窣声里，顾寒的目光始终黏在斜后方的身影上——肆烬慢条斯理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指尖掠过书页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室，走廊很快变得喧闹，只有他们俩落在最后。肆烬背上书包，没像往常一样径直往校门口走，反而顿住脚步，侧过头看了眼顾寒，声音清清淡淡的，像风拂过水面：“我想到处走走。”
顾寒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应：“我陪你。”
肆烬没应声，只是转身往操场外的林荫道走，那头白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揉碎了的雪。顾寒快步跟上去，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肆烬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清冽又温柔。
林荫道的尽头是片荒废的小花园，碎石子铺成的小径上长满了青苔。刚拐进去，顾寒就听见一阵细细软软的喵呜声，像撒娇，又像委屈。
肆烬的脚步顿住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花坛的角落里缩着一只小猫，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像团蓬松的棉花糖，一双眼睛却是极漂亮的碧蓝色，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尾巴轻轻卷着，时不时抖一下。
“小猫。”肆烬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小猫的脑袋，指尖刚要碰到那团雪白的毛，小猫却轻轻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顾寒也蹲了下来，看着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看见肆烬的指尖悬在半空中，紫眸里映着小猫的影子，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好像是流浪猫。”顾寒低声说。
肆烬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小猫面前。小猫嗅了嗅，犹豫了几秒，终于试探着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那颗糖，然后叼着糖，蜷成一团啃了起来。
肆烬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弯，那抹笑意很淡，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寒的眼底。
“我想养它。”
过了好一会儿，肆烬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他摸了摸口袋，翻了半天，只摸出几块零钱，指尖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可是钱不够，买猫粮、猫砂，还要带它去看医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晚风吞了下去，紫眸里的光也暗了几分，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顾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字句，想起额头相抵时的温热，想起那轻得像羽毛的触碰。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那我们一起养。”
肆烬猛地抬起头，紫眸里满是惊讶，像是没听清。
顾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说，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猫。钱我来出，猫粮、猫砂、看医生的费用，都我来。我会好好养着它，每天放学都带它来这里散步，陪它晒太阳。”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你看，它好像很喜欢我们。”
肆烬怔怔地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紫眸里，慢慢漾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看着顾寒，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那抹笑意比刚才更真切，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温柔得不像话。
小猫吃完了糖，胆子大了些，蹭着肆烬的手背，碧蓝色的眼睛望着他们，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寒看着肆烬眼里的笑意，看着那只雪白雪白的小猫，忽然觉得，这个傍晚的风，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肆烬之间，多了一只碧眼睛的小猫，多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也多了一段，刚刚开始的，漫长而温柔的时光。
晚风穿过小花园，吹起肆烬的白发，也吹起顾寒额前的碎发，两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铺满青苔的小径上，和那团雪白的小猫，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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