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霜华覆满提刑司的青石板。
林野与萧景渊踏着薄雾而来,衣摆上还沾着青云观的夜露与血痕。守在衙门口的差役见了靖安王的明黄龙纹佩,惊得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打着颤:“王、王爷千岁!林佥事!”
林野摆摆手,径直踏入正堂,将怀中的锦盒、炼丹手记与药粉重重拍在案上。昨夜的奔逃与厮杀还在血脉里翻涌,他拧着眉看向差役:“张员外可曾带到?”
“回佥事,张员外已在偏厅候着了,只是……”差役面露难色,“他身边跟着两个随从,神色不善,似是在护着他。”
萧景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护着?怕是看着,怕他乱说话罢了。”
他迈步走向偏厅,玄色衣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林野紧随其后,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本发烫的《时光档案》,扉页的月牙回纹似是嵌进了掌心,灼得他心头一跳。
偏厅内,张员外正端着茶盏,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一身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器。见林野与萧景渊进来,两人立刻横身挡在张员外身前,眼神警惕如鹰隼。
“张员外,”林野开门见山,目光如炬,“昨夜青云观之事,你可知晓?玄清道长,可是你常年资助的人?”
张员外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溅出来,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他强作镇定,挤出一脸堆笑:“林佥事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平日里捐些香火钱,怎敢与玄清道长有过多牵扯?昨夜之事,我更是一无所知啊。”
“一无所知?”林野冷笑一声,将那包暗红色的药粉掷到他面前,“这药粉,出自青云观炼丹手记,服之令人癫狂,药引是活人血。而三日前,你府上的小厮曾去药铺,买过与此药粉成分相似的药材,你作何解释?”
张员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林佥事!无凭无据,休得血口喷人!我家老爷……”
“放肆!”萧景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帝王亲赐的威压,“在本王面前,也敢如此造次?”
那随从浑身一颤,竟不敢再言语,只死死盯着林野,眼神里满是怨毒。
张员外瘫坐在椅子上,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看了看地上的药粉,又看了看萧景渊阴沉的脸色,终于撑不住,哀嚎一声:“王爷饶命!林佥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林野俯身,目光锐利如刀,“是谁逼你的?与王富贵的死,又有何干系?”
“是、是丞相府的人……”张员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日前,丞相府的管家找到我,说玄清道长需要些药材炼丹,让我出面去买,还说……还说王富贵发现了玄清的秘密,要我找人……找人除了他!我不敢不从啊,丞相权倾朝野,我若是不答应,全家都得遭殃!”
萧景渊的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果然是丞相!当年构陷东宫的主谋,如今又在暗中兴风作浪,斩草除根。
“那玄清炼制的邪药,是要送往何处?”萧景渊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是送往京郊的一处庄子……”张员外颤巍巍地说道,“听说那里,养着许多……许多疯子,都是服了药的人……”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京郊庄子,疯子,邪药……这背后,怕是藏着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佥事!王爷!不好了!京郊那处庄子……庄子着火了!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什么?”林野与萧景渊同时出声,眸色凝重如铁。
又是灭口!
丞相府的动作,竟快到了这个地步。
萧景渊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他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沉疴遍地的朝堂。
林野低头看向案上的炼丹手记,扉页的月牙回纹似乎又亮了几分。他突然想起密道墙壁上的那行字——东宫旧部,蛰伏十年,以血为盟,静待归期。
那些蛰伏的旧部,此刻又在何处?
而那本《时光档案》,又为何会与东宫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提刑司的屋檐下,晨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盘旋着落下。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而暗处的对手,正握着屠刀,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