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视线猛地落回那块松动的木板上。
方才侍卫撬暗格时动作急切,木板被掀起又重重落下,没人留意到板底的玄机。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拂去木板边缘的积尘,指尖触到那行浅浅的刻痕,凉意瞬间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字迹极淡,像是用指甲尖费力划刻而成,笔画歪歪扭扭,透着刻字人当时的仓皇与急迫——“此物通幽冥,慎启,慎传,执此者,必为东宫守陵人”。
而在那行字的末尾,那个诡异的符号正静静蛰伏着。它像一个扭曲的“回”字,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月牙,与林野怀中那本《时光档案》扉页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怎么了?”萧景渊察觉到他的异样,迈步走了过来。
林野没有立刻回话,他将木板翻转过来,指着那行字和符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您看这个。”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木板上,墨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抚摸着那个符号,指尖的触感粗糙,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过往。“这个符号……我曾在父妃的遗物中见过一次。”他沉声道,“那时我年幼,只当是寻常纹饰,如今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原身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一次,碎片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段清晰的声音——那是原身父亲临终前的嘱托:“野儿,若日后遇着刻有月牙回纹的物事,切记远离,那是……会引火烧身的东西。”
当时他年幼,只当是父亲的随口告诫,如今想来,原身的父亲,怕也与东宫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守陵人……”萧景渊低声重复着木板上的字,眉头紧锁,“东宫覆灭后,所有守陵人皆被屠戮殆尽,按理说,不该有活口才对。”
林野攥紧了拳头。原身的死因,东宫的冤案,玄清的邪药,还有这个神秘的符号……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再次亮起,一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解锁关键记忆碎片30%,触发支线任务:查明守陵人真相,找到《时光档案》的真正来历。】
与此同时,殿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刀剑相击的脆响。
一个侍卫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殿下!林佥事!王府外突然出现大批黑衣刺客,目标直指……直指殿内!”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寒光凛冽:“看来,他们是想将我们二人,一同困死在这里。”
林野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锦盒、手记和药粉,又看了看地上那块刻着符号的木板,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快速将木板塞回暗格,又将锦盒和手记揣入怀中,抬头看向萧景渊,眼神坚定:“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前殿有侍卫驻守,我们从后窗突围,先去提刑司!”
萧景渊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林野,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今日之事,若能脱险,本王必与你共破此案!”
夜风裹挟着杀气,从窗棂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檀香与药味被浓烈的血腥味掩盖,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炼丹手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从他发现暗格秘辛的那一刻起,这场风波,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那本被他揣入怀中的《时光档案》,在衣料的摩擦下,竟微微发烫,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后窗的木栓早已腐朽,林野抬手一推,窗扇便“吱呀”一声向内洞开,冷风裹挟着碎雪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殿内残留的血腥味。
萧景渊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出窗外,佩剑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恰好格开一道劈来的黑影。“走!”他低喝一声,剑身横扫,逼退身前两名黑衣刺客,为林野让出一条通路。
林野紧随其后跃出,怀中的锦盒硌得胸口发疼,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殿内烛火轰然倒塌,火星溅落在帷幔上,转瞬便燃起熊熊火光。暗格的位置被烈焰吞噬,那行刻字和诡异符号,终究是被藏进了火海里。
“殿下,这些刺客身手利落,招招致命,绝非寻常江湖人。”林野借着月光看清刺客的装束,清一色的玄色劲装,面覆黑巾,腰间系着一枚银色令牌,令牌上的纹路,竟与炼丹手记里夹着的一张残纸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萧景渊剑眉倒竖,手腕翻转,剑刃刺穿一名刺客的肩胛,冷声道:“是丞相府的暗卫。当年构陷东宫,丞相便是主谋之一。”
话音未落,又有三名刺客从暗处窜出,刀光剑影直逼两人周身。林野不通武艺,只能凭借提刑司断案时练出的敏锐身法躲闪,他将锦盒护在胸前,目光飞快扫视四周——这青云观后山皆是密林,若一味奔逃,只会陷入对方的包围圈。
“殿下,跟我来!”林野突然想起原身记忆里,这后山有一处废弃的丹房,丹房底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山外的官道。
他拽着萧景渊的衣袖,借着树木的掩护,朝着密林深处疾奔。身后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紧追不舍,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碎雪覆盖。
废弃丹房的木门早已朽烂不堪,林野一脚踹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灰尘与药渣味。他顾不上呛咳,俯身摸索着丹炉底座,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地面竟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缺口,露出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快!”林野率先跳了下去,萧景渊紧随其后,落地的瞬间,他抬手将一块巨石推向密道口,堪堪挡住了追来的刺客。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水滴声在耳边回响。林野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的瞬间,微弱的火光映出墙壁上斑驳的刻痕——竟是些炼丹的图谱,与青云观炼丹手记里的内容,有着几分相似。
“这密道,怕是玄清用来运送药引的通道。”萧景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寒意,“活人血炼丹……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冤魂的血。”
林野的心沉了沉,火折子的光芒映着他的侧脸,他突然想起那包暗红色的药粉,想起王富贵的死,想起张员外明日的问话。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密得多。
两人沿着密道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出口处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庙外的官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
萧景渊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将佩剑收回鞘中,他看向林野,眸中带着几分复杂:“今日若不是你,本王怕是要困死在青云观了。”
林野摇摇头,将怀中的锦盒与手记紧了紧:“殿下言重了,查明真相,本就是下官的职责。”
他话音刚落,怀中的《时光档案》突然发烫,烫得他险些松手。他下意识地将书掏出来,只见扉页上的月牙回纹符号,竟在火光下缓缓转动,发出淡淡的银光。
那银光越来越亮,映得密道出口的微光都黯然失色。林野与萧景渊皆是一愣,就在这时,符号突然射出一道光束,直直地打在密道的墙壁上。
墙壁上的刻痕,竟在光束的映照下,缓缓重组,最终汇成一行字——“东宫旧部,蛰伏十年,以血为盟,静待归期”。
林野与萧景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守陵人从未覆灭。
他们,一直都在。
庙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声吆喝。林野看着墙壁上的字,又看了看手中发烫的《时光档案》,心跳骤然加速。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