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碎月渊风起 封印松动

晚风穿阁而过，卷起望星阁窗棂边的铜铃轻响，细碎的叮当声里，百年岁月沉淀的疏离被尽数揉碎。

月瑶拉着灵汐在窗边的软榻坐下，指尖拂过窗沿积着的薄尘，眼底漫着怀念的笑意：“当年我们三个挤在这望星阁里，就着一盏油灯描沧澜大陆的山海舆图，你总嫌我画的玉兔歪歪扭扭，阿瑶却抢着要拿去当书签，如今想来，竟已是百年前怨骨祭坛一战后的事了。”

灵汐闻言浅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发丝，声音温软得像月下的流水：“你回明视月泽继任族长后，这阁楼便再没热闹过。倒是阿瑶，总惦着你爱吃的桂花酥，每年桂花开时，都要缠着我做上几碟，摆在窗边等你。”

一旁的狐瑶魂影还在气鼓鼓地晃着，粉色的光影因这话语顿了顿，竟悄悄往窗边挪了挪，只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空濛：“谁、谁等她了！不过是做来解馋的！”

月瑶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再打趣。她敛了神色，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叙旧。”

这话一出，阁楼里的暖意瞬间消散，气氛凝重得如同压在头顶的乌云。

灵汐的笑容淡去，垂眸看向她紧扣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一丝紧绷：“可是沧澜大陆的山海结界，出了什么事？”

“碎月渊的封印，松动了。”月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暗处的什么，“我前几日途经碎月渊边境，察觉到结界里溢出的枯冥戾气，比百年前还要浓烈数倍。阿瑶的神魂与碎月渊封印本就同气连枝，封印松动，她的神魂便会跟着溃散——如今，她的魂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狐瑶的魂影猛地一颤，原本凝出几分人形轮廓的身形，霎时又淡了几分，几乎要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她怔怔地悬在半空，眼底的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百年前，她在怨骨祭坛独战葬骨冥尊枯冥，为掩护两界修士撤退，被戾气侵入神魂的画面，在此刻清晰得可怕，蚀骨的疼痛仿佛穿透了时光，再次袭来。

灵汐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将狐瑶的魂影护在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怎么会这样？当年我们集齐人间五宗的地火玉印、焚阳令、玄水佩、万木令、金符牌，还有妖域四族的月华玉印、裂风爪、玄甲令、明视簪，这九件信物共同加持结界，明明能镇住枯冥的戾气百年有余。”

“是玄甲熊族。”月瑶的声音更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熊族族长熊霸察觉到封印松动，已经在召集族中长老，催动玄甲石林的守护法阵，强行加固碎月渊的结界。可熊族的法阵霸道刚猛，与封印的温和月华之力本就相冲，强行加固只会反噬阿瑶的神魂，届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话里的绝望，两人都懂。一旦神魂溃散，狐瑶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沉默在阁楼里蔓延，唯有晚风卷着灵灯原庙会的喧嚣，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此刻的寂静愈发沉重。

片刻后，月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件事，比封印松动更棘手。”

“裂风战族的比武选族长，你听说了吗？”她看着灵汐，一字一句道，“原本最有胜算的两位候选人，近日行事愈发诡异。一个突然开始修习枯冥的戾术，周身戾气缠身；另一个则频频与被怨魔裂隙势力渗透的小宗门接触，行事狠戾，全然不似往日。”

灵汐的眉峰骤然蹙起，指尖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

“枯冥虽被封印在碎月渊，可他麾下的残党，从未真正消失。”月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百年前的怨骨祭坛一战后，他们中有人借着夺舍之术，潜伏在两界五十小宗门之中。如今山海结界濒临破碎，正是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裂风战族的族长之位，便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裂风战族信奉绝对武力，族中强者辈出，若是被怨魔残党掌控，无疑是给沧澜大陆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让枯冥的残党，扶立一个听命于他们的族长上位……”

月瑶没有说完，可窗外的风，却陡然变得凛冽起来，卷着灯笼的光晕，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暗处涌动的獠牙。而远方的怨魔裂隙方向，似乎有黑雾翻涌，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