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灯市的甜香漫进望星阁，灵汐的目光还凝在巷口的方向，凌月银白的短裳与希宁浅青的襦裙早已融进人潮，只余两盏鲛绡灯的光晕，在暮色里晃成了细碎的星子。
她指尖的温意依旧护着狐瑶的魂影，耳畔却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响动。
灵汐侧眸时，便见玄色斗篷的兜帽已被轻轻摘下，露出一张清俊柔和的脸。鸦羽般的长发松松绾在脑后，簪着一支莹白的月瑶簪，簪头垂着的银丝流苏轻晃，扫过肩头时，漾起细碎的银光。那双泛着琉璃光泽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的笑意，竟比楼下的花灯还要暖几分。
来人随手将斗篷解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玄色的衣料落入手心时，还带着晚风的凉意，她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将斗篷披在了灵汐的肩头，又微微俯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灵汐的鬓角。
熟悉的草木冷香混着月华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月璃兔族的味道，也是灵汐记了百年的、故人的味道。
“阿汐，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爱站在风口等故人。”她的声音清浅软糯，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蹭着灵汐脸颊的动作，竟像只温顺的白兔。
阁楼里的空气霎时静了，静得能听见窗棂铜铃轻晃的脆响。
狐瑶的魂影先是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炸开，粉色的光影在原地气得团团转，原本近乎透明的轮廓，竟因怒意凝出了几分清晰的形状。
“你、你这只臭兔子！”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快点从灵汐身上下来！谁准你跟她这般亲近的！”
魂影猛地朝来人扑去，却在触碰到对方衣襟的前一瞬，被一层淡淡的月华屏障弹开。狐瑶踉跄着退了两步，气得魂体都在发抖，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满是愤愤不平，“要不是我的身躯被封印在碎月渊，要不是我神魂虚弱到连指尖的力道都使不出来，我早就跟你拼了！”
来人闻言，终于舍得抬眼看向她，琉璃眸子里的笑意更浓了，却带着几分狡黠的揶揄。
“哟，这不是当年被枯冥追得满祭坛跑，还哭着喊着要阿汐救你的小狐狸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点了点狐瑶气鼓鼓的脸颊，“百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可惜啊，还是一只碰不得人的虚影。”
“你！”狐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粉色魂影晃得更厉害了。
灵汐无奈地抬手，轻轻按住来人作乱的指尖，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气炸的狐瑶，声音软得像晚风里的桂花糕：“好了瑶瑶，别气了。她是月璃兔族的族长，也是当年和我们一起，走遍三界绘制山海结界舆图的挚友——月瑶。”
三个字落下，阁楼里的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百年前的记忆翻涌而来，那时的灵汐、狐瑶、月瑶，还是三个鲜衣怒马的少女。她们曾并肩站在怨骨祭坛的顶端，也曾携手踏遍青丘的月林与灯影古城的长街，一笔一划，将三界的山川脉络、结界节点，都绘进了那张山海舆图里。
直到那场大战，直到狐瑶为了掩护她们，被枯冥的戾气侵入神魂。
月瑶望着狐瑶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揶揄渐渐化作了怅然。她轻轻握住灵汐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久违的暖意。
“阿瑶，百年了，我和阿汐，等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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