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
贺峻霖的指尖抚过戏服上绣得半残的鸳鸯,金线磨得发毛,像他攥了五年的那个承诺。
后台的铜镜蒙着薄尘,照出他眼底未褪的红。今天是他成角儿后的第一场堂会,座无虚席,可他知道,那个说要坐在第一排听他唱完《闹严府》的人,永远不会来了。
五年前的戏班子后院,少年严浩翔靠在老槐树下,看他压腿时疼得眼眶发红,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莲子:“霖霖,等你能登台,我一定来听。”那时贺峻霖还不知道,严浩翔口袋里揣着的病历单上,“癌症晚期”四个字早已判了死刑。他只当严浩翔是嫌他唱得不好,总在他练习时笑着打趣,却从不说自己日渐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化疗。
贺峻霖偷偷攒钱给他买进口的止痛药,藏在他的戏服口袋里;知道他喜欢听戏,就熬夜抄戏词,在他病床上轻声哼唱。严浩翔总是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拍着节拍,直到一次咳血染红了戏词本,贺峻霖才撞破了那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
“为什么不告诉我?”贺峻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戏本掉在地上,纸页散落如蝶。
严浩翔虚弱地笑了笑,指尖想碰他的脸,却没了力气:“怕你分心,怕你……记挂我。”他顿了顿,呼吸愈发急促,“霖霖,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唱下去。”
贺峻霖跪在病床前,一遍遍地说“我等你”,说“你一定要来听我登台”。严浩翔靠着这念想,硬生生熬过了医生断言的三个月,却在他登台前一夜,永远闭上了眼睛。床头放着一碗剥好的莲子,还有一张写着“如意郎君”的纸条,字迹潦草,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锣鼓声起,贺峻霖深吸一口气,水袖翻飞,开口唱的却是《霸王别姬》。“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唱到“又好似朝夕不离的一对鸳鸯”时,他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砸在戏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台下掌声雷动,他却只望着空无一人的第一排。散场后,他抱着那套绣着鸳鸯的戏服,坐在曾经和严浩翔待过的老槐树下,轻声唱着未完成的《闹严府》。晚风卷起落叶,像是有人在轻轻应和,可他伸出手,只抓到满手冰凉的月光。
后来,贺峻霖成了梨园名角,什么戏都唱得极好,唯独不再碰《闹严府》。有人问起,他只说那出戏的结局太圆满,不适合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出戏里藏着他的如意郎君,藏着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藏着一场烧尽了青春与爱恋的灰烬,风一吹,就疼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