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钱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被金钱和物质包裹的深渊，后退一步是拮据、算计、永远需要讨好别人的平庸生活。

哪一种更好？她不知道。或者说，哪一种更糟？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人争吵的样子；想起自己初中时穿着表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被同学嘲笑的窘迫；想起第一次走进直播公司，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主播时心里涌起的羡慕和野心。

钱。她需要钱。需要钱来填补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洞，需要钱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被重视、被羡慕。

可是……用自由和尊严来换，真的值得吗？

郑纯将脸埋进膝盖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黑暗里，她听到自己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铃声。突兀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心慌。

郑纯抬起头，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是母亲。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妈。”

“纯纯啊，睡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的讨好，“没吵到你吧？”

“还没睡。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个……你爸的医药费，医院那边又催了。这个月的钱……你那边还方便吗？”

郑纯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边缘。又是钱。永远都是钱。

“要多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麻木。

“这个月要六千。医保报销了一部分，但自费的药太贵了……”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妈知道你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但是……”

“我知道了。”郑纯打断她，不想听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诉苦和愧疚，“明天我给你转过去。”

“哎，好，好。”母亲连忙应道，声音瞬间轻松了许多，“纯纯，你真是妈的乖女儿。等你爸病好了，我们一定……”

“妈，我累了，先挂了。”郑纯不想再听下去，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六千。加上她自己的房租、生活费、直播设备的维护费用……这个月她需要至少一万五才能勉强维持。而她上个月的直播收入，扣掉平台分成和税费，到手还不到八千。

如果没有江晃那些礼物和转账，她根本撑不下去。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挣扎。现实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