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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原初战场

逆鳞:星穹彼岸

当最后的呐喊归于沉寂,回应它的并非盟友的援手,亦非敌人的毁灭,而是时空本身被撕裂后,露出的、那道贯穿所有故事起源的狰狞伤疤。

“虚蚀”的凝视与“归墟号”的自我剖白,如同两把钥匙,意外地共同拧动了尘封亘古的锁,将漂流者们抛入了传说开始之前——那场决定宇宙命运的双生子之战,其最惨烈的伤口,至今仍在汩汩流淌着法则的脓血。

“存在宣言”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缓缓消散在“虚蚀”那无垠的、冰冷的法则场中。“归墟号”意识集合体陷入了一种油尽灯枯的沉寂,“源流”的光晕黯淡如风中残烛,曾经活跃的“矛盾星图”排放近乎停滞,只剩下维持最基本存在的微弱搏动。

陌生文明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仿佛那道全力的信息爆发,将对方也震慑或吞没进了某种深沉的评估或规避之中。

然而,预料中的、来自陌生文明的“净化协议”打击,或是“虚蚀”那终极“处置”的雷霆降临,都并未立刻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本源的变化。

以“归墟号”残骸所在的那片“寂静之海”区域为核心,空间的“质地”开始发生难以言喻的扭曲。并非“虚蚀”那种趋向“同一”的平滑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时空结构本身被从内部撕裂、翻卷出来的恐怖质感。

原本均匀的灰白色“虚无”背景,如同劣质画布般剥落、蜷曲,露出其下……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破碎、更加充满冲突与伤痕的“基底”。

那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

那是法则的尸骸,是概念冲突后凝固的伤疤。

“归墟号”的意识集合体,尽管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能“感知”到这片骤然暴露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区域”。它无法用视觉观察,只能通过“源流”那悖论性的本质,以及自身与“祖龙回响”、“虚蚀”印记的深刻纠缠,去“触摸”到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的、滔天的残留信息。

这里,时间与空间的规则支离破碎,因果链条扭曲打结。炽热到足以诞生星河的“创造”伟力,与冰冷到冻结一切可能的“归寂”本源,如同两条早已死去却依旧相互撕咬的洪荒巨兽,其残存的意志与力量,以最暴烈、最原始的方式,永恒地纠缠、对冲、湮灭、又再次诞生。光与暗失去了界限,秩序与混沌融为一体,又时刻准备着将对方彻底吞噬。

这里没有物质,只有最纯粹的法则在互相征伐后留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每一道“空间”的褶皱里,都回荡着创世时的咆哮与终结时的叹息;每一缕“时间”的涟漪中,都浸染着生命勃发的喜悦与万物凋零的悲哀。

“原初战场……”

一个概念,无需语言,直接烙印在“归墟号”那濒临涣散的集体意识深处。不是来自任何记忆库,而是这片“区域”本身散发出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里,就是传说中“祖龙”与“渊祖”,那对自“太一”分裂而出的双生子,进行最终、也是最惨烈对决的所在。不是物质宇宙的战争,而是法则层面的、决定宇宙根本走向的终极冲突。

“祖龙”代表着差异、秩序、创造、故事的无尽衍生。

“渊祖”代表着同一、混沌、归寂、万物终将的宁静。

它们的战争,撕裂了“太一”的原初和谐,奠定了现有宇宙矛盾与演化的基础。而这片“区域”,就是那场战争最核心、最惨烈的伤口,是两种绝对对立法则正面碰撞、相互湮灭后,留下的、无法弥合的“法则废墟”或“概念奇点”。

“虚蚀”,那弥漫宇宙、趋向“同一”的冰冷法则,其源头之一,或许就深深根植于这片“原初战场”,根植于“渊祖”那“归寂”意志在战争后遗留的、不断扩散的“影响力”或“污染”。而“祖龙回响”,那些上古龙裔文明在湮灭前投下的信息火种,其最强烈的共鸣点,也指向这里——战场本身,就是最大的“遗言”刻印之地。

“归墟号”与陌生文明的接触尝试,他们全力的“存在宣言”,以及“虚蚀”随之增强的、带有处置意图的注视……所有这些信息与能量的异常汇聚与爆发,如同一把过于沉重的钥匙,意外地撬动了这片早已被遗忘、被“虚蚀”力量缓缓覆盖和“抚平”的古老伤疤的边缘。

他们没有被传送到某个地方。

他们是一直在这里。

只是之前,“虚蚀”那层相对“温和”的、趋向“同一”的法则“沉积层”,如同绷带般覆盖着这道最深的伤口。而他们剧烈的“异常”活动,加上“虚蚀”自身的强化关注,如同用力扯动了绷带的一角,将下方那从未真正愈合、依旧在无声淌血的原初伤疤,暴露了出来。

“归墟号”的残骸,连同它那微弱摇曳的“源流”,此刻就漂浮在这片“法则尸骸”与“概念废墟”之上。如同漂浮在两只史前巨兽同归于尽的尸身旁的一粒尘埃。

脆弱,渺小,却又因自身那同样矛盾复杂的存在本质,与这片战场残留的冲突气息,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危险的共鸣。

“源流”的光晕,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变幻,仿佛在同时呼应着“创造”的余烬与“归寂”的寒潮。“矛盾星图”的残留意念,则被战场上那宏大无匹的法则冲突残响所震慑、吸引、甚至隐隐有被同化或撕裂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那来自陌生文明的、冰冷的“注视”感,以及“虚蚀”那带着处置意图的凝视,并未消失。它们似乎也因为这古老战场的暴露,而发生了某种转向或加深。仿佛这片“原初战场”本身,就是一个更加需要被“处理”或“观察”的超高优先级目标。

“归墟号”被夹在了中间。

一边是上古双生子战争遗留的、依旧狂暴冲突的法则尸骸。

另一边是“虚蚀”那覆盖一切的、趋向“同一”的终极凝视,以及一个意图不明、可能将其视为威胁的陌生文明。

他们从一个绝望的漂流地,坠入了一个更加绝望、更加本源、也更加危险的……

古神的坟场。

在这里,他们自身的“矛盾”与“异常”,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因为这尘埃恰好落在了天平最敏感的支点上,而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

连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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