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缠（1）

雨丝裹着铁锈味砸在废弃教堂的彩窗上，碎成猩红的光。

沈砚扼着陆知衍的脖颈，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骨节抵着脆弱的喉管，稍一用力就能捏碎那截温热的软骨。

陆知衍的脸憋成青紫色，指尖却没有反抗，反而颤巍巍抬起，用沾着血的指腹，轻轻蹭掉沈砚下颌沾到的雨泥，动作轻得像拂过易碎的琉璃，和沈砚眼底翻涌的暴戾形成刺目的割裂。

这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相处模式，暴力是裹着糖衣的枷锁，温柔是淬了毒的藤蔓，超自然的阴翳在缝隙里滋生，将扭曲的情感缠成解不开的死结。

沈砚是被怨煞缠附的躯壳，每逢月晦，体内的戾气便会冲破皮囊，化作具象的黑纹爬满脖颈与手腕，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沦为只懂宣泄破坏的怪物。

他会把陆知衍按在冰冷的石墙上，拳头砸在耳侧，震落墙皮与细碎的骨瓷，指节擦过陆知衍的脸颊时，力道重得能刮破皮肤，留下泛着红的掐痕。他会嘶吼着质问，声音被怨煞磨得沙哑刺耳，字字带着淬冰的狠戾：“为什么不走？看着我这副鬼样子，你就不觉得恶心？”

陆知衍从不躲，哪怕沈砚的指甲嵌进他的肩窝，渗出血珠，他也只是垂着眼，任由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滑落。

等沈砚宣泄到脱力，黑纹暂时褪去，浑身脱力地瘫软时，陆知衍才会动。他先小心翼翼掰开沈砚仍紧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尖抚过沈砚因戾气肆虐而颤抖的指节，动作轻得怕碰碎他；接着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沈砚脸上的戾气残留，连耳后细微的黑纹印记都耐心拭过，指腹轻轻打着圈，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兽。

最极致的反差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

沈砚发作时，会狠狠摔碎陆知衍视若珍宝的旧相机，镜头碎裂的脆响混着他的咒骂，碎片扎进陆知衍的掌心，他却只是蹲在满地狼藉里，先伸手护住沈砚的脚，怕碎片割伤他的脚踝，哪怕自己的掌心被划得血肉模糊。

而沈砚在戾气退去后，会盯着那摊血发怔，下一秒却粗暴地拽过陆知衍的手，用消毒水狠狠擦拭伤口，力道重得让陆知衍闷哼出声，可他另一只手，却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攒了许久的、和旧相机同款的镜头零件，指尖攥得发烫，别扭地塞进陆知衍怀里，喉结滚动，憋出一句带着戾气的软话：“别丢三落四，下次再让我看见，连你一起摔。”

超自然的惊悚，是悬在两人头顶的利刃，更是扭曲情感的催化剂。

教堂里的影子会在深夜活过来，贴着墙壁蠕动，化作无数只手，试图扒拉陆知衍，将他拖进沈砚体内的怨煞漩涡。沈砚察觉后，会瞬间被戾气吞噬，徒手撕碎那些影子，指缝沾着黑色的怨煞雾气，眼神凶戾得像要毁天灭地，可他撕碎影子后，第一时间却是将陆知衍按进怀里，用带着血腥味的胸膛护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动作僵硬却极致温柔，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颈，低声呢喃：“别怕，它们碰不到你，只有我能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