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垂柳边,成为他们无声的相约。
她坐在那里,有时在看书,有时在发呆,直到他走过来,她扬起脸朝他笑。他坐到旁边,听她谈天说地。
她说,我是一只秋日的蝴蝶。
我呢。
你是一棵常青树,永不落叶,我躲在树里,可以晚一点被做成标本。
你不会被做成标本。他忍不住出声。于是她便点点头,拨弄垂在身边的细瘦柳条。
我喜欢扯断它们,她含着笑望他。被禁锢在一棵树上,它们不自由。
可是它们自由了就会死,他心想。却没有说出口。
等到校园的人群逐渐散去,他们俩才起身。到了分别的时候,他们说,再见。然后他看着她走远,再离开。
当她说,我梦想的自由,是像一只独脚的鸟儿,随风远去,会停留,却不会太久。长大之后,我就离开这里。他的心里便埋下不安的种子。他说,我和你一起走。她并不答话。
有一天,他没有看见她。在熟悉的柳树下,没有熟悉的女孩。
他以为她有事耽误,便坐在那里等。他等了很久,又找遍整个学校。天黑了下来,在黑暗里,他低下头,回到家。
她不会走了吧。这样想着,他愈加不安。
而父母严厉地看着他,桌上的饭菜已经冷却,却没有动过筷。他们与他谈心,问他为什么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撒谎,说喜欢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做作业,而今天太过入神。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看见她站在很远很远的天空下,向他招手。
我要走了。
不要走。他喘息着惊醒,又疲惫的合上眼睛。
不要走。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走进教室里,他习惯性地望那个角落。
在早晨五点的黑暗与灯光中,女生静静地坐在那里,发间插着几朵野雏菊。
他看着她,而她只是沉默,似乎并不想多解释。
他吐出一口气。我昨天找了你很久。如果你有事要提前离开,也应该和我说一声。
为什么,她问。她的表情淡漠且无辜。
他突然明白,一切都是心生的错觉。她根本不曾等过他,只是他自己凑上去了而已。
几乎是恼怒的,他大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他抿住嘴唇,执拗地看着她。而她呆呆的,伸出手。苍白的手心有一捧洁白的鲜花。
给你摘的,她说。
他有点慌张地接过。被握住手指。他没有挣开,任她沉默地轻握,直到第三个人走进教室。她松开,躲回自己的座位。他拿着花,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在放学后的傍晚,她再次轻轻地触碰他。
她说,昨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去看她。她用另一只手抚摸发间的花瓣。这是在妈妈坟边上开的花。
他想起今天女生在她身后的指点与窃笑,心情是难过的。他回握,想温暖她冰冷的指尖。
我怎么没有保护她呢。他自责。
关系的发展是水到渠成的。是在谈恋爱吧,某天他鼓起勇气亲吻她的脸庞,看见她的微笑。像花一样柔软,像花一样灰败。
她带他去她妈妈的墓地,一座伶仃的孤坟,堆在凋谢的树林间。她坐在坟边给他唱歌,是温柔寂静的曲调。
他闭上眼,感受自己酸涩而疼痛的爱怜。
某天她对他说,我的妈妈在我12岁那年,因过劳而死。
她是很美丽的女人,有漆黑的长发和温柔的脸庞,坐在沙发里为丈夫和女儿织暖色的围巾。她为爱情枯萎凋谢,却无怨无悔。而她的丈夫却迫不及待地带回外面的情人和女儿。
他拥抱她,在心里说,长大之后我娶你,我对你好。
她懂。当她靠在他的胸口,倾听那温暖的心跳。与他分别,回家,敲门。门从来没有立刻开过,她安静地坐在石头边。
这天等的非常晚,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冷,是从心的里面透出来的,让她手脚冰凉。
在霜寒露重的夜晚,她坐在房子的外面,看黑暗变浓,又变浅。她偶尔眨一下眼。
珊背着书包走出来,冷漠地俯视她。
我看到了,珊说,你们牵着手。
厉害啊,抢我喜欢的男生。珊踢开她脚边的书包,是咬牙切齿的。你找死。
她看着珊红肿的眼睛,轻轻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