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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走在路上，她拉着书包肩带，固执地看自己的脚。一片花瓣落在她的鞋面上，又轻轻飘落。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影子会变成两条。她抬头看默默走在她身旁的少年，目光像水一样清澈干净。她松散地握住他的手指，很轻易就能被甩开。他从来都没有甩开过，而是沉默地握紧。

　　他们在谈恋爱。

　　其实这还算挺奇怪的一件事。他一向以学业为重，从没起过在大学之前谈恋爱的心。而她毫不眼，孤僻怪异，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冷淡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鲜少与人交谈。

　　事情当然是有起因的。

　　那天是他值日，一个人在班上留得很晚。倒完垃圾回来，他听见教室里有声响。他走进去，皱了皱眉。

　　是班上最活跃的女生，烫卷发，玩得很开，在带着几个要好的女孩，将角落的书桌翻得乱七八糟，把里面的书包拿出来，腾倒包里的东西。好像在找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他说。女生们见是他，便有些讪讪。他是副班长，成绩优异，清俊且沉默，皱眉一瞥，便让人不好蛮横。

　　女生申辩道，她偷了我的东西，我只是想找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悦。把眉头皱的更紧，冷声问道，有证据吗。

　　不等女生回答，又继续说，不管怎样，你们的行为都十分失礼，有事请等到明天和班主任反映。

　　女生们涨红了脸，有些不服气，又不好开口，只得负气离开。

　　他看着她们离开，蹲下，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手在碰到一个本子的时候停住。他拿起本子，注视着摊开的那一页。

　　他没有窥探人隐私的嗜好。本子上画着一个男孩，很生动。

　　是他。

　　上面有日期，是他们开学的那一天。他一时竟有些走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似是寻常，又不同以往。这时他听见教室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走近他，看见他手中翻开的本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并不出声。

　　他却有些手足无措，解释，本子掉在地上，我不小心看见的。

　　没事。是很美丽的声音，她用手背触着嘴唇，以此遮住半张脸。他却还是看见她垂下的颤抖着的眼睫，是慌张的。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重新沉默，帮她一起整理书桌。

　　你怎么还没回家，他问。而她垂着眸，并不多说。一起走出校门，她小声说，谢谢你，便迅速跑开。

　　她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在黄昏的余晖中美丽而寂寞。天边掠过一只孤雁，像她小小的影子，它躲进云端，而她也已经走得很远。

　　他抿抿嘴唇，折向另一个远方。

　　第二天并没有发生什么闹剧，他估计那几个女生只是以此为借口，来针对她而已。

　　在走廊上，和她擦肩而过。她一如既往，低着头，沉浸在谁都不曾了解的世界中。

　　而他听见自己屏住呼吸，在相触的瞬间之后，又化成一声细微的叹息。

　　这一天，他在放学后的操场上遇见她。坐在台阶边的柳树下，抱膝望黯淡的天空。

　　秋季的垂柳颓废哀伤，像世界渐渐浮现的暮色，昏黄的。在昏黄中她安静地哭泣。刮着大风。眼泪不断地流淌，又被不断地风干。周而复始，让他有些眩晕。他眩晕着走向她，坐在她身边。

　　别哭，他说。而她转头看他，目光潮湿得让他心悸。我的蝴蝶死了。她打开并拢的手指，掌心是被撕碎的蝴蝶标本。

　　别伤心，春天我带你去山里捉很多很多的蝴蝶。

　　而她摇摇头，她说，我喜欢秋天的蝴蝶。它不合时宜，所以会遭人摒弃。

　　珊杀了我的蝴蝶，把它关进本子里。她手里的碎片被风吹走，她说。我救它出来了。

　　珊就是那个卷发的女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宽大的衬衣，在风中显得苍白脆弱，忍不住问，冷吗。她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朝他扬起笑容。

　　冷。

　　于是他把书包里的备用校服拿给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像垂柳一样柔软无力，在风中。他想保护她，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看着身边穿着校服的女生，最后也轻轻笑了。

　　时间好像很短，又很长。

　　就比如他还记得开学那天，在树下靠着的女孩。一个人寂静地坐在阴影下，只有一片日光倾透树叶落进她的眼眸。她抬眸，注视他，他就感觉自己化成了她眼里游荡的水。

　　就比如他已经忘记自己回过多少次头。他坐在前排，而她是最后一个。总是有意无意地回头，一眼，又一眼。看她冷淡地望天，看她落寞地垂眸，看她写写画画，把灵魂投入不知名的荒原。

　　最后他走遍校园，在操场找到她。

　　与他告别之后，她便把头低下去。她闻见衣领上的肥皂香气，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变热。有些喜悦。

　　穿过潮湿阴暗的小巷，放慢脚步，直到天色将晚，她才走出阴影，叩响面前的铁门。能听见屋内热闹的人声，却没有人来开门。

　　她沉默地靠在门口的石头边。舍不得弄脏校服。把它脱下来抱在怀里。捂住脸，陷入阴影。在大风中。她是习以为常的。

　　直到人声渐稀，才有人来开门。珊不耐地皱着眉。

　　回来了不知道敲门啊，有病。

　　她无言以对，走进这栋房子，吃了几口冷却的剩饭，眼睛是寂静的。

　　她回到自己楼阁上的小房间。她只有这个小小房间的钥匙，她为它上了四道锁。

　　躺在被子里，将自己以最温暖的姿势蜷好，她感觉到冷。

　　冷。她呢喃，抱紧少年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