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错人了!”我连连否认道。
沈星回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像在用视线描摹什么陌生的轮廓。
那眼神带着不敢确信的希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遥远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我看到沈星回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近乎灼热的笃定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失望和自嘲的难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苦笑。
“……对不起。”
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是我鲁莽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自我厌弃。
“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选择了退让。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明明是我在撒谎,明明是我在隐瞒,可他却先道歉。
“没、没事。”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可能真的累了,休息一下吧。”
沈星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会儿吗?”
我愣住了。
“就一会儿。”他补充,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怠,“我……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脖颈上还在闪烁的能量抑制器。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我小声说。
沈星回挪了挪身子,朝我靠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
但当他整个身子压过来的时候,我这具小身板还是差点当场散架。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气。
“是不是压疼你了?”沈星回立刻想坐直。
“没有。”我赶紧拉住他,“只是……你比我想象中重一点。”
这是句实话。
以前当猎人的时候,我那些负重训练都能达到一百多斤不带喘气的。
但现在这具身体,连支撑他一半的重量都费劲。
沈星回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愧疚:“那……我靠少一点?”
“嗯。”我点点头,“你可以只靠一半的身子过来。毕竟……我也是个伤员。”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伤员,互相支撑,像什么样子。
沈星回也笑了,很淡的笑,但眼底有了点温度。
“好。”他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只将左半边身子靠向我,右半边依然靠在床头。
头轻轻枕在我的左肩上,手臂小心地环过我的腰,但没用力,只是虚搭着。
这个姿势很亲密,但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
他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温热,均匀。
“谢谢。”他轻声说,然后蹭了蹭我的肩膀,像只找到窝的猫。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我们执行完任务,累得不行的时候,他也会这样。
在返程的车上,或者在基地的休息室,他会靠在我肩上,蹭一蹭,然后很快睡着。
他说我的肩膀有“安神”的作用。
现在,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只是换了一具身体,换了一个身份。
但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涌上心头。
沈星回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搭在我腰上的手臂也放松下来,整个人彻底卸了力。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
怕吵醒他。
也怕……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他就这样靠着我,睡得很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银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睡着的时候,那种猎人特有的凌厉和疏离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安宁。
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整个人几乎都靠在我身上。
我咬咬牙,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胸口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
这家伙完全不把我当外人啊?
枕肩膀,搭腰,蹭脸颊……
虽然以前当搭档的时候,我们确实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
但那时候是搭档,是战友,是情侣,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现在呢?
我低下头,看着沈星回搭在我腰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都是任务中留下的。
手腕上还戴着那个猎人配发的探测器,屏幕暗着,但我知道里面存储着他所有的任务记录。
这只手,曾经在战场上握住光剑,斩碎过无数流浪体。
也曾经在训练场上纠正过我的动作,在我受伤时,也会小心翼翼地为我缠上一圈圈绷带。
现在,它就这么搭在我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
此时看来却像一种无言的信任。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一样。
那是他能量透支的后遗症,我握紧他的手,想给他一点温度。
沈星回在睡梦中动了动,反手握住了我的。
我们十指相扣在一起,很自然的动作,像做过千百次。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