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齐了。
我一个人坐在小桌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和清汤,突然有点想哭。
但又觉得这太矫情了。
我摇摇头,夹起一片肥牛,在麻辣锅里涮了七秒,捞起来,蘸上自己调的酱料。
然后送进嘴里。
烫,辣,香。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就是……就是太饿了,太想这个味道了。
我埋头苦吃,一片肉接一片肉,一颗丸子接一颗丸子。
这具身体像饿了三辈子,胃像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您的信用卡本期账单已出,应还金额1538元,最低还款额153.8元……
我盯着那行数字,又夹起一片毛肚。
管他呢。
先吃饱再说。
一个小时后,我几乎把点的菜全部吃完了。
红糖糍粑还剩两块,实在塞不下了,我让服务员打包。
结账时,服务员问:“会员卡支付是吗?”
“……嗯。”
“好的,您本次消费248元,会员余额87,394元。欢迎下次光临。”
248元。
我拎着打包盒走出火锅店时,胃里沉甸甸的,但心里空落落的。
街道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
我裹紧新买的羽绒服,走在回咖啡馆的路上。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橱窗里摆着新款的草莓蛋糕。
新鲜的草莓像红宝石一样镶嵌在雪白的奶油上,蛋糕胚层层叠叠,中间夹着肉眼可见的草莓果酱。
我脚步顿住,记忆瞬间翻涌。
祁煜最喜欢这家的草莓蛋糕,以前每次路过,他都会拉着我进去买。
每次分蛋糕,我总爱故意逗他。
捏起最顶上那颗最大的草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馋得他喉结滚动。
“想要啊?”我挑眉看他急得眯眼的样子,故意把草莓凑到嘴边,“那求我啊。”
他哪会乖乖求饶,直接俯身过来抢。
我慌得想躲,却还是被他扑了个正着——草莓大半被我塞进嘴里,剩下的小半,竟被他直接从我唇边叼走。
柔软的唇瓣擦过嘴角,他长长的睫毛扫在我脸颊上,痒得我心头一颤。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着沾了奶油的指尖,飞快地刮在我鼻子上。
“祁煜!”
看着我变成小花猫的样子,他笑得眉眼弯弯。
“谁让你先逗我的,咱们扯平了。”
自然,这调皮的举动换来的,是我追着他满街跑的一顿“毒打”。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块小小的蛋糕。
标价:168元。
我摸出钱包,看了看里面仅剩的几百块现金,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用卡。
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门铃“叮铃”一声,暖气和甜香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店员在收拾柜台,看起来快要打烊了。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店员抬起头。
“我要一份草莓蛋糕,打包。”我说。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份草莓蛋糕,谢谢。”
那个声音,我不用回头,一听就知道是谁。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店员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草莓蛋糕只剩最后一份了。您二位……谁要?”
我缓缓转过身。
祁煜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打扮得精致耀眼,没有耳钉,没有项链,没有那些设计感十足的戒指。
只是简单地穿着一件的浅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了几下就出门了。
但那张脸,那副身材,那份与生俱来的艺术家气质,依然让整个甜品店都亮了起来。
只是……
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祁煜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蔷薇海浪色的眸子透露都是对我毫不掩饰的爱意。
但现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疲惫,像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我的心脏就跟着猛地一紧。
不是情绪上的悸动,是生理上的那种,真实的震颤。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麻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是我跟他的契约吗?
可是……
我现在这具身体没有Evol。
以太芯核碎了,能量也跟着消失了,为什么契约还会有反应?
祁煜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看向店员。
“只剩一份了?”他问。
“是的,先生。”店员抱歉地说,“草莓蛋糕是今天的爆款,早上就快卖完了。要不您二位商量一下?”
祁煜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甜香都变得粘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