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永安里胡同的警戒线还没撤，楚语霏却被沧溟轩派回了办公室——美其名曰“整理数据，跟进吴子浠那边的工地信息”，实则是不想让她在现场继续争执。
楚语霏憋着一肚子气，踩着积水回到市局，推开重案一组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只剩下吴子浠一个人。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让人眼花缭乱。
吴子浠回来了？
吴子浠摘下一只耳机，指了指旁边的工位，
吴子浠沧队让我把老城区所有旧城改造工地的名单和工人信息都调出来，刚弄了一半。
楚语霏放下电脑，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点不服气：
楚语霏他就是觉得我的分析不对，故意把我支开。
吴子浠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只是把整理好的一半工地名单传给她：
吴子浠油漆碎屑的成分我也分析了，是城南宏远建材厂生产的，老城区的改造工地里，有三家在用这个牌子的油漆。
楚语霏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接过名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三家工地的位置、工人作息时间和案发时间段做交叉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忽然，楚语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的新消息提示。
她随手点开，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申请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写着：沧溟轩，传现场物证照片。
楚语霏挑眉，通过了好友申请，还没来得及备注，对方就直接甩过来一个压缩包，附带一条消息：
沧溟轩现场提取的黑色油漆碎屑，高清照片，还有洛瑾怡的初步化验补充报告。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句：
楚语霏收到。工地名单我正在交叉比对，三家使用同款油漆的工地，已经排除了一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沧溟轩的回复就来了，依旧是简洁的命令式语气：
沧溟轩理由。
楚语霏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地打字：
楚语霏城西的兴盛工地，案发时间段所有工人都在宿舍聚餐，有监控和考勤记录为证，完全没有作案时间。剩下两家——城东的安和工地和城北的利民工地，需要进一步排查。
她把整理好的排除理由和证据截图一起发了过去，末了还加了一句：
楚语霏数据不会说谎，排除法是最直接的筛选方式。
这句话带着点隐隐的较劲，楚语霏自己都能感觉到。
没过多久，沧溟轩的消息再次跳出来，这次的内容却让她愣住了。
沧溟轩安和工地的负责人，是前两起案件受害者的远房亲戚，案发后第三天就请假离城，至今未归。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洪武刚走访时拍的亲戚关系图谱，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楚语霏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她只做了数据上的交叉比对，却忽略了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这正是沧溟轩之前说的，数据之外的人性考量。
她抿了抿唇，回了一句：
楚语霏我马上把安和工地的工人信息和负责人的出行轨迹做深度绑定分析。
沧溟轩不用。
沧溟轩的消息很快回复，
沧溟轩我让洪武刚带人去利民工地排查，你盯着安和工地负责人的行踪。吴子浠那边能追踪到他的购票记录和住宿信息，你负责整合，随时汇报。
楚语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悄悄消散了几分。
他没有完全否定她的方向，只是在她的数据分析基础上，补上了她遗漏的环节。
她正想回复，沧溟轩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沧溟轩现场发现的脚印浅，凶手体重偏轻，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体态偏瘦。把这个特征加入你的嫌疑人画像模型。
楚语霏的眼睛一亮，立刻回复：
楚语霏收到！我马上调整模型参数！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她将沧溟轩提供的凶手体态特征输入模型，再结合安和工地负责人的信息，开始构建新的分析维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吴子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楚语霏一个人。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微信里，沧溟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朋友圈里也干干净净，看不到任何私人动态，像他的人一样，严谨又疏离。
楚语霏犹豫了一下，点开和他的聊天框，输入：
楚语霏安和工地负责人的购票记录查到了，他买了今晚十一点去邻市的火车票，现在应该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
楚语霏根据他的出行路线和时间推算，大概率会选择地铁出行，因为雨天堵车严重，赶火车的话地铁更稳妥。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沧溟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楚语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沧溟轩把地铁沿线的监控点位和他的购票信息发给我，我们现在过去堵人。
楚语霏好！
楚语霏立刻应下，手指飞快地将整理好的监控点位图和购票信息传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成型的嫌疑人画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针尖对麦芒的较量还在，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键盘上，泛着淡淡的光。楚语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重案组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要更有挑战性。
而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沧组长，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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