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倒影的微笑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林小满的后颈。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青铜锈，皮肤也还是正常的温热，可镜里那个“自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嘲笑她的迟钝。
“小满……”张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青铜摩擦的涩感。他依旧保持着半凝固的姿态，肩膀以下全是青绿色的锈，但眼球转动的幅度大了些，“镜子……有问题。”
林小满这才发现，镜面里的场景和现实有了微妙的偏差：她明明瘫坐在地，镜中倒影却站得笔直；桌上的文件在现实里是散乱的，镜中却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连窗外的天光，镜里都比实际暗了整整一个色调，像是永远停留在黎明前的灰蒙。
这面镜子在“伪造现实”。
她猛地想起周教授羊毛衫上的“地下三层”，还有镜面刚浮现的“十二人议会”——这面镜子既是威胁，又在传递信息？就像一个被强行捆绑的双面间谍，一半被黑影操控，一半还残留着某种反抗意识。
“地下三层……”林小满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面边缘的缠枝纹。那些红光褪去的纹路里，似乎藏着更细微的刻痕，她凑近了些，才发现是几个极小的数字：7-3-9。
739？是密码？还是房间号？
“十二人议会的老巢在能源联盟总部大厦，”张诚的声音断断续续，锈迹已经爬上他的脖颈，“大厦地下……确实有三层。但官方图纸上……只标到负二层。”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她之前拿到的能源联盟内部结构图里，确实没有负三层的记录。周教授的线索，镜子里的提示，全都指向那个被刻意抹去的空间。
“他们在负三层干什么？”林小满追问，同时紧盯着镜中的倒影。那倒影已经恢复了和她一致的动作，但眼神里的诡异感挥之不去，像是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不知道，”张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三年前……十七位研究员里，有三位是建筑设计师……他们参与过总部大厦的扩建工程。”
林小满瞬间理清了头绪：那三位设计师很可能发现了负三层的秘密，才被灭口。而青铜镜和锈迹，或许就是负三层里的东西——能源联盟从那里得到了这种诡异的力量，用来清除异己。
“必须去负三层。”林小满站起身，将镜子小心翼翼地揣进包里。现在这东西既是危险的源头，也是唯一的线索，她不能扔掉。
她走到张诚身边，看着他脖子上缓慢蔓延的锈迹，急得手心冒汗：“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锈？”
张诚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地上那堆快递员化成的青铜锈粉：“他们……怕高温……刚才镜子碎的时候，锈粉……遇热会收缩。”
林小满立刻冲向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轻泼在张诚手臂的锈迹上。
“滋啦——”开水落在青铜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白烟，那些青绿色的锈迹果然像被烫到般向后缩了缩，露出底下一小块苍白但完好的皮肤。
有效！
林小满眼睛一亮，又接连泼了几勺热水。虽然锈迹只是暂时停止蔓延，没有消退，但至少保住了张诚的性命，为他争取了时间。
“我去总部大厦，”林小满一边用毛巾擦着张诚手臂上的水渍，一边快速说道，“你待在这里，锁好门窗，等我回来。对了，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能来帮你？”
张诚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别信任何人……能源联盟的人……可能就藏在附近。”
林小满心里一紧，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在慢悠悠地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但那人扫地的姿势很奇怪，总是时不时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楼层。
果然有人监视。
她不能从正门出去。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消防通道口。这栋老旧居民楼每层都有一个通往楼顶的消防梯，平时很少有人用，布满了灰尘。
“我从楼顶走，”林小满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镜子是否稳妥，“你保重。”
张诚看着她，眼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艰难地眨了眨眼。
林小满不再犹豫，拉开消防通道的门，一股积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爬到顶楼天台时，她趴在天台边缘往下看——那个清洁工还在楼下扫地，只是位置挪到了消防通道出口对应的楼下，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显然在等她下去。
看来对方早就料到她可能会走消防通道。
林小满咬了咬牙，目光扫过天台另一侧——这栋楼和旁边的写字楼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写字楼的天台边缘有一排空调外机，或许可以跳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的手堪堪抓住了写字楼天台的边缘，脚下用力一蹬，总算翻了过去，落在一堆空调外机后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楼下传来清洁工惊讶的叫喊声，但林小满已经顾不上了，她顺着写字楼的消防通道快速往下跑，直到跑到三楼，才从一个安全出口溜了出去，混进了上班的人群里。
能源联盟总部大厦在城市的中心地带，是一栋高达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远远望去像一根巨大的银色光柱，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林小满站在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假装喝咖啡，目光却死死盯着大厦的入口。
门口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岗，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塞着耳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想要从正门进去，几乎不可能。
她拿出包里的青铜镜，镜面此刻很平静，倒映着对面的大厦。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大厦底层时，镜中的画面突然变了——玻璃幕墙在镜中变成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数字键盘，上面的数字被磨损得很厉害，但能看清最常用的几个：7、3、9。
739！
林小满的心脏狂跳起来。镜中显示的，难道是负三层的入口？而那个数字键盘，对应的就是她在镜边缘发现的数字！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小满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能源联盟员工制服的年轻女人，正微笑着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请问是林小满小姐吗？我是研发部的实习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关于……周明远教授的。”
女人的笑容很真诚，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急切，看起来和那些被能源联盟压迫的善良员工没什么两样。但林小满注意到，她的制服领口，别着一个和之前那个快递员一模一样的徽章——青铜镜图案。
又是他们的人。
林小满不动声色地握住包里的水果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吧？”
“不会错的，”女人笑得更甜了，向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周教授生前托我保管了一份数据，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你。就在总部大厦里，我带你去拿吧？”
她的手指很白皙，但指甲缝里，隐约有一丝青绿色的痕迹。
林小满看着她，突然笑了：“好啊，不过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再买一杯咖啡吗？就要我手上这种。”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等我。”
女人转身走向吧台的瞬间，林小满迅速看向手里的青铜镜。镜中，那个女人的背影正在慢慢变化，制服变成了青灰色的长袍，脚步落下时，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淡淡的青铜锈脚印。
而镜中女人的倒影，正回过头，对着林小满露出一个和镜中“林小满”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林小满握紧了水果刀。她没有揭穿对方，反而决定跟她走——既然对方想引她进总部大厦，那她正好可以趁机找到负三层的入口。
只是她不知道，当她跟着女人走出咖啡馆时，包里的青铜镜再次亮起，镜面深处，那个穿长袍的黑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能源联盟总部大厦的方向，仿佛在引导着她，走向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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