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虎族领地的深处,亡灵徘徊的幽寂之地,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静立着两道身影。
“白澈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十泉涵低声禀报。
白澈轻轻笑了笑,目光掠过未绽一花的枯枝,说道:“那么,开始吧。在这所有生者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心缕楼内,茶香袅袅。
见舟磐正拈起一块饼干,刚要送入口中,房门却被猛然推开。普利兹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不断逸散冷气的冰之魔兽。
“哟,磐,我在附近逮到了这家伙!”普利兹晃了晃手中的猎物。
见舟磐瞥了一眼,并不在意:“啊,欢迎光临。魔兽这东西,总是一不留神就冒出来呢。”他慢条斯理地咬了口饼干,微微蹙眉,“好冷,快把门关上。”
普利兹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你看看外面!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却还是这副大雪封天的样子,这显然是异变啊!你倒是用你那操纵七情的能力想想办法!”
见舟磐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今年的春天,只是来得稍晚一些罢了。”
“不对,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普利兹上前一步,“消除异变、驱逐外敌,不正是你该做的事吗?”
见舟磐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啜了口茶。
普利兹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朝门外飞去,丢下一句气话:“啊,是吗?那这次异变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好了!你可别等到最后才若无其事地跑出来说‘对不起啊,这果然是异变呢’!”
房门轻轻合拢。见舟磐起身,将门栓仔细扣好。
普利兹冲入茫茫雪幕。
“虽然趁着气势跑出来了……但情报还是得收集。”他四下张望,忽然注意到前方雪地中有一个身影,“哦?发现可能提供线索的……等等,还真够干劲十足的。”
他三两下解决了那只徘徊的魔物,正要继续前进,耳边却传来“咔嚓”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伝澜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啊,你是卖报纸的……”普利兹嘀咕一句,毫不犹豫地振翅飞向更高处。
他追寻着风中那缕微乎其微的春之气息,不断攀升,直至没入云层。忽然,“咚”的一声,他的头顶似乎撞上了什么坚实的东西。
下一刻,他惊讶地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化为厚重的大地。眼前,是向上延展、望不到尽头的古老石阶。
普利兹拾级而上。
阶顶,十泉涵已静候多时。
“此处是冥界,亡灵栖息之地。”十泉涵的声音无波无澜,“拥有生命的兽人,速速返回属于你们的现世吧。”
普利兹闻言,反而笑了起来:“少来这套,半人半灵。你们的阴谋我早就看穿了。痛快把春天还回来!——啊,抵抗也行,我正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呢。”
十泉涵也笑了:“哈哈哈……区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若是见舟磐亲至,倒还值得谨慎几分——虽说他也只有七岁。而你,又是何人?”
普利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普利兹,金狮乐团的小号手!”
话音未落,他已亮出那把金灿灿的小号。十泉涵眼神一凝,佩刀随之出鞘。
寒光乍现,两记凌厉的斩击破空而来,紧接着是密集的幽蓝弹幕。普利兹身形灵动,尽数闪避,随即纵身跃起,投下爆弹,激射光束!
十泉涵挥刀疾斩,将光束凌厉劈散。普利兹刚落地欲吹响小号,一道凛冽剑气已扑面而至!
“轰!”
烟尘弥漫。下一刻,一股强悍的气息猛然爆发,普利兹自烟雾中疾冲而出,一击便将十泉涵重重击倒在地。
烟尘散尽,十泉涵力竭倒地,咳喘着:“咳……区区兽人,竟有此等力量……白澈大人,对不起……”
普利兹吹了吹小号口沿:“那么,带我去见你的老大吧。”
一阵清风忽然拂过,粉白的花瓣无端飘落。白澈的身影悄然浮现,自空中缓缓降下。
“不必了。”白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你就这样躺着休息吧。”
普利兹对倒地的十泉涵摆了摆手,随即看向来人。
白澈打量着他,语气似有遗憾:“哎呀……来的不是见舟磐呢。”
普利兹不耐烦地挥挥手:“这话我已经听腻了。”
与此同时,心缕楼内。
见舟磐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假寐。
“打扰了。”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传来。
来者是白洛。
“你好。哎呀,真的还在呢。”白洛说。
见舟磐眼也未睁:“白洛小朋友,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走正门呢?”他顿了顿,又问,“今天一个人?”
“因天气严寒,兄长们并未同行。”白洛语气平静,“我是来传话的——‘就放任那些人乱来,真的好吗?’——仅此而已。”
见舟磐终于睁开眼,望向对方:“话说回来,这场异变不就是你大哥白澈引发的么?要管,也该是你来管吧。谁让他有这么一个令人省心的弟弟呢。”
白洛并未接话,只是缓缓道:“普利兹哥哥,已经前往冥界了。若是在冥界死去……不知是否还能顺利成佛呢。”
说完,他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去。
房间重归寂静。见舟磐望着天花板,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冥界,桃花树下。
“喂,白澈!”普利兹指向灰暗的天空,“现世因为没法赏花正心烦着呢!你是现在乖乖把春天还回来,还是被我揍一顿再还,自己选吧——哇啊!”
话未说完,凌厉的攻击已扑面而来,逼得他连连闪避。
“选择么?”白澈慢条斯理地抬手,更多光华开始汇聚,“是留在这里,直至成为亡灵;还是化为亡灵,留在这里呢?你自己选吧。”
弹幕如暴雨倾泻。普利兹在间隙中穿梭,嚷道:“这根本不算选择!”
“请好好欣赏吧,”白澈的身影在光华间若隐若现,“这棵桃树,还未开花呢。它还需要……更多的‘春天’。”
“就为了这种理由——哇!”普利兹险险避开一道光束,气息已有些紊乱。
“很遗憾,”白澈的声音陡然逼近,“到此为止了。”
他身后,骤然涌现出无数光蝶,翅翼洒落晶莹的粉尘,美得令人窒息。普利兹一时怔住,目眩神迷:“可恶……也太美了吧!”
一道致命的流光,趁机直刺他的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后方稳稳揽住普利兹,将他带离原地。
“磐!你现在才来?!”普利兹又惊又恼。
见舟磐将他放下,目光锁定白澈:“详情稍后再说。”
白澈掩唇轻笑,周身光华大盛:“哎呀呀……呵呵。光符「爆裂光辉」!”
两人在交织的光网中穿梭,寻找着微小的破绽。普利兹焦躁起来,将力量灌注小号:“可恶啊!火符「终末之光」!”
炽烈的光焰咆哮而出,却被白澈轻盈地旋身躲过。
“不会吧?!”普利兹愕然。
“真可惜,真可惜呢。”白澈的笑声透着怜悯。
就在此刻,七个森然面具无声浮现,占据七个方位,将白澈围在中心,结界骤成!
白澈笑容一滞:“结界?!”
见舟磐立于阵外,五指微抬,低声喝道:“「黑暗能乐」。”
面具同时嗡鸣,幽暗的波纹向中心收束、挤压。白澈身处其中,轻叹一声:“哼……大意了呢。”
光蝶逐渐黯淡,桃花树在结界中静静伫立。冥界之风,似乎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融的气息。
结界的光纹渐次平息,冥界重归幽寂。那棵桃树的枯枝上,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绯红,正挣扎着鼓起。
白澈立于结界中央,周身逸散的光点如凋零的萤火。他望着那抹渺小的红,眼神复杂难辨。
“看来……”他低声自语,似笑非笑,“‘春天’这东西,果然不是能够永远禁锢的啊。”
见舟磐撤去面具,结界消散于无形。他看向白澈,语气平淡如常:“闹够了吗?”
普利兹收起小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冲着白澈喊道:“喂!现在可以把春天还回来了吧?”
白澈没有回答。他抬手,轻轻接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真实的花瓣。冥界上空,那厚重如壤的苍穹,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稀薄却真实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了桃花树下。
那棵沉寂的树,在光中微微颤动。
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关于苏醒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