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楼比急诊楼更显肃穆，浅灰色的外墙被冬日暖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走廊里飘散着消毒水和中药剂混合的味道，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白大褂的衣角擦过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冉馨颜攥着外婆的检查报告，按照墨卿宇的嘱咐，一路打听着找到12楼的护士站。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女声：“墨医生刚进手术室，估计得两个小时才能出来，他特意交代过，李桂云奶奶的事直接找我就行。”
说话的是个圆脸护士，胸前的工牌写着“王晴”，见冉馨颜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立刻扬起笑容招手：“是李桂云奶奶的外孙女吧？快进来。”
冉馨颜连忙点头，走过去把检查报告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冉馨颜王护士您好，我外婆她……
“墨医生都跟我说了，股骨颈骨折，年纪大了，保守治疗恢复慢还容易并发症，手术是最好的选择。”王晴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说，语气干脆利落，却又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别担心，墨医生是我们外科的王牌，这种手术他做过几百例了，经验足得很。”
冉馨颜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轻声道：
冉馨颜谢谢，可是我……我不太懂这些流程，住院手续要怎么办理？
“你先填一下这个住院登记表，然后去一楼缴费处交押金，我已经把床位给你留好了，3床，靠窗的位置，采光好，老人住着舒服。”王晴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张表格，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填吧，慢慢写，不着急。”
冉馨颜道了谢，坐在椅子上埋头填表。笔尖落在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填到“家属关系”那一栏时，看着“父母”两个字，鼻尖莫名一酸。她从小就只有外婆，填表的时候，这一栏永远是空白。
正愣神间，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簇拥着一个人走过，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正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墨卿宇。他摘了口罩，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额角沁着薄汗，被同行的医生说着什么，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挺拔沉稳。
冉馨颜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墨卿宇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顿了顿，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朝着她走过来。他身上还带着手术室的清冷气息，白大褂上沾着一点淡淡的碘伏痕迹，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底有浅浅的红血丝，想来是连台手术熬出来的。
墨卿宇填好了？
他问，声音比刚才在急诊楼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
冉馨颜连忙站起来，把填了一半的表格递过去：
冉馨颜还……还没，卡在家属关系这一栏了。
墨卿宇扫了一眼表格，目光落在空白的“父母”栏上，眸色微动，却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其他亲属”那一栏：
墨卿宇填外婆就行。
冉馨颜嗯。
冉馨颜低下头，飞快地填完剩下的内容，脸颊微微发烫。她总觉得这个医生的目光太过沉静，落在身上时，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墨卿宇交完押金回来找王护士，她会带你去病房。
墨卿宇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还给她，又补充道，
墨卿宇术前检查明天早上做，空腹，别让老人吃东西喝水。
他交代得细致，连注意事项都一条条说清楚，冉馨颜听得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末了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了声：
冉馨颜墨医生，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比在急诊楼时多了几分真切。她一个人面对这阵仗，本来慌得六神无主，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医生，一次次给她吃了定心丸。
墨卿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眸色柔和了些许：
墨卿宇应该的。有问题随时发微信，不用跑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同行的医生打趣道：“卿宇，什么时候对病人家属这么上心了？”
墨卿宇没回头，声音淡淡传过来：
墨卿宇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
冉馨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界面上，那个叫“卿言”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发消息打扰。
去一楼交押金的时候，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冉馨颜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把外婆的存折和自己攒的奖学金都取了出来，才勉强凑够押金。走出缴费处，她给室友群“四只小馋猫”发了条消息：
墨卿宇【手续办好了，外婆住3床，谢谢你们的关心～】
消息刚发出去，林舞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舞舞颜颜！你在哪呢？我们买了水果和粥，马上到医院了！
冉馨颜啊？你们怎么来了？
冉馨颜有些意外。
林舞舞你一个人扛着怎么行！我们仨逃课出来的，导员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林舞舞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满满的义气，
林舞舞定位发过来，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冉馨颜的眼眶又热了。她不是孤单一人，她还有三个好室友。
回到12楼，王晴带着她去了病房。3床果然靠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浅蓝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没过多久，李桂云就被护工推了进来，老人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急诊时安稳了许多。
冉馨颜坐在床边，握着外婆枯瘦的手，轻轻摩挲着。
“墨医生真是个好人，”王晴收拾着床头柜，随口说道，“他知道你外婆情况特殊，特意跟科室申请了，尽量用医保范围内的耗材，能省不少钱。”
冉馨颜猛地抬起头，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没想到，墨卿宇竟然还考虑到了这个。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林舞舞、祈欢和穆小函三个姑娘拎着大包小包冲了进来，祈欢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祈欢颜颜！我们来啦！
冉馨颜你们怎么还逃课了……
冉馨颜又气又笑。
林舞舞哎呀，课哪有你重要！
林舞舞放下东西，凑到床边看了看李桂云，小声道，
林舞舞奶奶怎么样了？
冉馨颜刚送进来，还没醒，明天要做术前检查。
冉馨颜说着，眼眶又有点红。
穆小函连忙把保温桶打开，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穆小函这是我妈熬的排骨粥，你肯定没吃东西，快趁热喝。
冉馨颜看着三个室友围着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连日来的惶恐不安，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
她喝着粥，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那个备注为“墨卿宇”的好友发来的：
墨卿宇【术前注意事项我发你微信了，仔细看一下。】
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是他低沉的声音，语速放缓，清晰地念着术前禁食禁水的时间，以及需要准备的东西。
冉馨颜握着手机，听着语音里温和的声音，抬头看向窗外。星洲市的天空，雪已经彻底停了，露出一片澄澈的蓝。
她忽然觉得，这场兵荒马乱的相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遇见了一个叫墨卿宇的医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兵荒马乱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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