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改：用生命守护

一

幻影镜子秘境，第一层。

石乐茉莉走在草原上，脚下的草柔软而茂密，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

这里的灵力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力涌入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但试炼在哪里？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由光芒凝聚而成，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它的体型和石乐茉莉一模一样，手里握着一把光剑。

“第一层试炼：战胜自己的镜像。”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镜像会复制你的所有能力。要战胜它，你需要超越自己。”

光之镜像动了。

它举起光剑，向石乐茉莉冲来。

石乐茉莉侧身躲开。镜像的速度和她一样快，剑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割破了一小块布。

她双手结印，微光弹在掌心凝聚。

镜像也双手结印，同样凝聚出一颗微光弹。

两颗微光弹在空中碰撞，同时湮灭。

果然，镜像复制了她的所有能力。

这意味着，用常规的方法是赢不了的。因为镜像和她一样强，一样快，一样会用同样的神术。一对一的正面较量，胜负最多五五开。

她需要做镜像做不到的事。

镜像能复制能力，但不能复制思维。它只是按照某种程序在战斗，不会思考，不会学习，不会创新。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改变了战术。

她不再使用微光弹，而是向镜像冲过去，近身缠斗。

镜像也冲过来，两道光剑交错。

石乐茉莉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肩的防守放松了一瞬。

镜像捕捉到了这个破绽，光剑向左肩刺来。

就是现在。

石乐茉莉没有防守左肩，而是向右一个翻滚，同时一脚踢向镜像的膝盖。

镜像的剑刺空了。它的重心因为刺击而前倾，膝盖被踢中，整个身体向前栽倒。

石乐茉莉趁机扑上去，一掌拍在镜像的核心位置。

镜像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层试炼，通过。”那个声音说，“用时，一刻钟。评价：智取，合格。”

石乐茉莉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赢了。

虽然只是第一层，但她赢了。

二

第二层，森林。

这一层的试炼是速度——在限定时间内穿过一片布满陷阱的森林。

石乐茉莉跑了三遍才通过。第一遍被陷阱困住，第二遍迷了路，第三遍才找到正确的路线。

第三层，河流。

试炼是水属性抗性——在激流中保持平衡，同时躲避水下妖兽的攻击。

她被冲走了五次，被妖兽咬伤了三次，第六次才成功渡河。

第四层，山洞。

试炼是暗属性适应——在完全黑暗中找到出口。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整整一天，才摸到出口的方位。

五天时间，石乐茉莉通过了前四层。

她的身上多了十几处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每一层的试炼都在逼她突破自己的极限。速度不够就练速度，抗性不够就硬扛，黑暗中看不见就用心去感知。

她在变强。

真的在变强。

三

第五层，古战场。

石乐茉莉踏入第五层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土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天空中挂着三轮血色的月亮，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生锈的盔甲。远处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亡魂在哭泣。

“第五层试炼：在妖兽围攻中存活三个时辰。”那个声音说，“这一层的妖兽数量最多、种类最杂、攻击最凶猛。历年进入秘境的学生，有七成止步于此。”

石乐茉莉握紧拳头。

三个时辰。她要在这里撑三个时辰。

第一波妖兽来了——十几只一阶的影狼，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石乐茉莉找了一个背靠岩石的位置，避免被包围。她双手结印，微光弹连续射出。

影狼的速度很快，但她的反应更快。三个月的训练让她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动作——躲避、反击、再躲避、再反击。

一只影狼扑过来，她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它的腰上。狼的腰是最脆弱的地方，影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又一只扑过来，她一个扫堂腿将它绊倒，然后一脚踩碎它的喉咙。

一刻钟后，十几只影狼全部倒在地上。

石乐茉莉喘着气，手上全是血。

但第二波已经来了。

这一波是二十几只一阶赤炎蝎，尾巴上的毒刺能让人麻痹。

她不能硬拼。

石乐茉莉从地上捡起一把破剑——虽然生锈了，但还能用。她用剑将赤炎蝎一只一只挑开，避开它们的毒刺。

赤炎蝎的甲壳很硬，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她需要找到弱点。

她想起在图书馆看过的一本书——《妖兽图鉴》里写过：赤炎蝎的弱点在腹部，甲壳最薄的地方。

她把一只赤炎蝎挑翻，一剑刺入它的腹部。

绿色的血液喷出，赤炎蝎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有效。

她用同样的方法，一只一只地杀。

半个时辰后，二十几只赤炎蝎全部被杀。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一波接一波，妖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石乐茉莉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左臂被咬了一口，鲜血直流。右腿被抓了一道，深可见骨。后背被毒刺扎了一下，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着牙，用布条绑住伤口，继续战斗。

两个时辰过去了。

还剩一个时辰。

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灵力早就用光了，现在全靠肉体的力量在支撑。手中的破剑断了，换了另一把。另一把也断了，换成了一根铁棍。

远处，第六波妖兽正在集结。

这一次，是三十几只二阶妖兽。

石乐茉莉看着那些妖兽，笑了。

“来吧。”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就在她准备拼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到一个身影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像一道流星。

那个身影落在她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石乐茉莉看清了来人，愣住了。

天行璇。

学院的天才，全年级第一，所有人崇拜的对象。

但她的状态很不好。白色的衣服上全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应该是断了。脸上有一道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鲜血模糊了半张脸。

她的眼神却依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你怎么在这里？”石乐茉莉脱口而出。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看着远处的妖兽，声音冰冷而急促。

“这里不安全。有邪修混进了秘境，他们在猎杀学院的天才种子。高层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杀了，我一路追下来。”

“邪修？”

“三个，都是五阶巅峰。”天行璇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离开这里，第五层对你不安全。”

石乐茉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地方可去”，但她还没开口，天行璇已经冲了出去。

三只影狼扑向天行璇，她单手结印，三道金色光剑凭空出现，将影狼钉在地上。

秒杀。

石乐茉莉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一只手，一个结印，秒杀三只二阶妖兽？

但天行璇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每用一次神术，脸色就白一分，呼吸也更急促一分。她的左臂断了，无法结双手印，只能单手结印。而且她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你的实力被压制了？”石乐茉莉追上去问。

天行璇没有否认。“秘境的规则。每一层都有实力限制，我所在的第十五层限制最宽松，但越往下限制越强。到第五层，我的实力被压制到了五阶。”

五阶。三个邪修都是五阶巅峰。她一个人，一只手，能打得过吗？

石乐茉莉不知道答案，但她看到天行璇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妖兽的第六波攻击开始了。三十几只二阶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

天行璇挡在石乐茉莉面前，单手结印。

“【天行剑阵·简化】。”

十二把金色光剑出现在空中，比她在外面施展的少了很多，但对付二阶妖兽足够了。光剑飞舞，像十二只金色的蝴蝶，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兽的要害。

三十几只妖兽，不到三分钟，全部倒地。

天行璇的呼吸更急促了。她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透支。

“邪修在哪里？”石乐茉莉问。

天行璇刚要回答，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

“在这里。”

三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他们的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灵力波动都在五阶巅峰。

“天行璇。”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没想到你会从第十五层一路追下来。我们本来只想杀几个精英班的学生，没想到钓到了大鱼。”

天行璇没有说话。她握着光剑，挡在石乐茉莉面前。

“不过你的实力被压制到了五阶，而且还断了一只手。”那个人笑了，“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们三个吗？”

天行璇依然没有说话。但她动了。

十二把光剑同时射出，直取三个邪修。

三个邪修同时展开防御，黑色的雾气挡住了光剑的攻击。

“没用的。”左边的邪修说，“你的实力被压制，而我们是五阶巅峰。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天行璇不听。她继续操控光剑攻击，同时右手结印，一道金色光束射向中间的邪修。

中间的邪修侧身躲开，光束击中他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敬酒不吃吃罚酒。”右边的邪修说，“一起上。”

三个邪修同时出手。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三条黑龙，向天行璇扑来。

天行璇操控光剑迎击，十二把光剑与三条黑龙缠斗在一起。金色的光和黑色的雾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但她的实力被压制得太厉害了。

三分钟后，一条黑龙突破了光剑的防线，撞在天行璇身上。

她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口鲜血。

“天行璇！”石乐茉莉冲过去。

天行璇撑着岩石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石乐茉莉看到她的右臂也在发抖了。

三条黑龙再次扑来。

天行璇咬咬牙，再次操控光剑迎击。

这一次，她撑了五分钟。

然后被三条黑龙同时击中。

她倒在碎石中，浑身是血，左臂的断骨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右臂的肌肉在痉挛，再也握不住光剑。

“天行璇！”石乐茉莉跑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伤势。

伤得太重了。

肋骨断了好几根，内出血，灵力几乎枯竭。她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快跑。”天行璇用最后一丝力气说，“跑……”

“我不跑。”石乐茉莉说。

“你疯了……你会死的……”

“那你呢？”石乐茉莉看着她，“你也会死的。”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知道。她知道她会死。从第十五层一路追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但她不能看着那些邪修屠杀她的同学。她是天行璇，天行家的少主，神术学院最强的学生。她有责任保护他们。

“跑……”她最后一次说。

石乐茉莉没有跑。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三个邪修。

三个邪修看着这个灵力值只有三的女孩，笑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灵力值三？我没看错吧？”

“这种废物也能进秘境？学院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石乐茉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挡在天行璇身前。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们。不，她知道——她打不过。灵力值三对五阶巅峰，差距大到无法用任何技巧弥补。

但她不能让开。

因为身后，是那个为了保护别人而拼到濒死的人。

天行璇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小，很单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这个背影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天赋，不是勇气。

是一种……把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的决绝。

“你不怕死吗？”天行璇问。

石乐茉莉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比起死，我更不想看到其他人在我面前死去。”

天行璇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接受的教育是——强者不需要保护弱者，弱者没有资格保护别人。天行家的家训是“强者为王，弱者服从”。她从小就被教导，只有变强才有价值，只有强大才能生存。弱者是累赘，是负担，是被抛弃的存在。

但这个女孩，这个灵力值只有三、被所有人嘲笑为废材的女孩，却在保护她。

一个被全世界放弃的人，在保护一个拥有一切的人。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但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四

“动手。”中间的邪修说。

左边的邪修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箭向石乐茉莉射来。

石乐茉莉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五阶巅峰的攻击，速度太快了，她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黑箭击中她的胸口。

她飞了出去，摔在天行璇旁边。

疼。

胸口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低头看，胸口的衣服被烧出一个洞，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正在向外扩散。

那是诅咒。

邪修的诅咒。

“茉莉！”天行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石乐茉莉咬着牙，爬起来。

又一道黑箭射来。

她再次被击飞。

再爬起来。

又一道。

再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被击倒了多少次。五次？十次？还是二十次？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但她就是不肯倒下。

因为她身后有人。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她面前。

七岁那年，父亲死在她面前。邪修杀了他，她躲在柜子里，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九岁那年，邻居家的小姐姐被妖兽咬死在她面前。她冲上去想救她，但被甩飞出去，摔断了手臂。

十一岁那年，家族的一个长辈为了保护她，被仇家杀死。她跪在那个人身边，哭着喊“不要死”，但那个人还是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她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她面前。

哪怕自己死，也不行。

石乐茉莉再一次站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血，衣服被血浸透，头发散乱，双腿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三个邪修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个废物……怎么还站着？”

“不对劲，她身上的诅咒在消散。”

“什么？不可能！”

石乐茉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运转——不是从丹田流向经脉，而是从身体每一个角落涌向丹田。

她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是一种银色的、像是月光一样的光。

归零之体。

在这一刻，在生死边缘，她的体质第一次真正觉醒了。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将身上的诅咒全部驱散。那三个邪修的黑箭、黑龙、黑雾，在银色光芒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瞬间消融。

“这是……归零之体？！”中间的邪修失声叫道，“不可能！归零之体已经三百年没有出现了！”

石乐茉莉不知道什么是归零之体。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能打。

她冲上前，一拳打在左边邪修的脸上。

那一拳的力量，不是灵力值三的人能打出来的。邪修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岩石上，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惊恐的脸。

中间的邪修反应过来，双手结印，一条巨大的黑龙向石乐茉莉扑来。

石乐茉莉伸出手。

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与黑龙碰撞。

黑龙在银色光芒中挣扎、扭曲、最后消散。

“归零……归零术法！”邪修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归零术法！快跑！”

三个邪修转身就跑。

石乐茉莉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银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住了。

她向后倒去。

倒在天行璇的怀里。

天行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用仅剩的右臂接住了她。

“你……”天行璇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乐茉莉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

“因为……”她笑了，“我不想看到你再受伤了。”

天行璇抱着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不是世界观，是城墙。

她筑了十七年的心墙，在这一刻，被这个灵力值只有三的女孩，轻轻推倒了。

五

秘境的主人出现了。

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空中，镜面上浮现出一个苍老的面孔。

那是幻影时空镜——这件神器的器灵。

“有意思。”器灵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归零之体，三百年了，终于又出现了。”

它看向天行璇。“天行家的丫头，你也通过试炼了。这一战，你为了保护别人不惜性命，已经领悟了力量的真正意义。”

两面金色的令牌从镜面中飞出，一面落向天行璇，一面落向石乐茉莉。

“这是幻影时空镜的分身令牌。持有者可以随时进入秘境修炼。你们通过了试炼，这是奖励。”

天行璇接过令牌，看着怀里的石乐茉莉。

石乐茉莉已经晕过去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天行璇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虽然她知道答案。

但她想听她自己说。

可惜石乐茉莉听不见了。

天行璇把她抱起来，走出秘境。

外面，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