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回到五年前。
霓华国，圣城天府，神术学院。
每年的新生入学日是圣城最热闹的日子。来自霓华国各地的少年少女们怀揣着梦想聚集到这里，希望能通过入学考试，成为这座大陆最顶尖学府的一员。
神术学院的入学考试以严苛著称。每年报名者数以万计，最终录取的不到一千人。录取率不足十分之一。
但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这个数字毫无意义。
天行璇就是其中之一。
二
入学考试当天，天行璇站在考场外，身边空无一人。
不是因为没有人想和她站在一起——恰恰相反，几乎所有考生都想靠近她。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她穿着天行家的族服，白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天行家徽。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短剑——那是天行神剑的缩小版，家族为她特制的练习用剑。
十七岁，属性检测总和四百八十七。这个数字，比许多毕业多年的高阶神术师还要高。
“那就是天行家的天才？”
“听说她十二岁就觉醒了天行剑阵，十四岁独自斩杀四阶妖兽，十六岁通过家族试炼成为少主候选人。”
“这样的人来学院干什么？直接回家族继承家业不就好了？”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走个过场吧。”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天行璇充耳不闻。她站在人群中，像一座孤岛。
考试很快开始。
第一轮是灵力检测。考生依次将手放在检测石上，石头发出的光芒越强，灵力越浑厚。
大部分考生的成绩在五十到一百之间。偶尔有一两个超过一百的，会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轮到天行璇时，整个考场安静了。
她将手放在检测石上。
石头亮了一下——然后直接碎了。
监考老师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灵力值：超出检测上限（>300）。”
考场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行璇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离开检测台。
第二轮是实战测试。考生需要与学院安排的傀儡对战，傀儡的实力会根据考生的灵力水平自动调整。
天行璇的对手是五阶傀儡。
她只用了一剑。
一剑，傀儡被劈成两半。
监考老师的记录本上写着：“实战能力：远超同龄水平。建议直接编入精英班。”
第三轮是神术展示。考生需要展示自己最擅长的神术，由评委打分。
天行璇展示了天行剑阵。
三十六把金色光剑在空中排列成阵，剑光如雨，气势如虹。评委席上，三位导师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天行家的剑阵？”
“她才十七岁就能操控三十六把剑？”
“不对，你们看——她在操控剑阵的同时还在凝聚新的剑！”
是的，天行璇一边操控着三十六把光剑在空中飞舞，一边在掌心凝聚第三十七把。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越来越亮，第三十七把剑缓缓成型。
然后第三十八把。
第三十九把。
当她凝聚到第四十把时，评委席上的主考官喊了停。
“够了够了！”主考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继续下去，考场要塌了。”
天行璇收起剑阵，向评委席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她的入学考试成绩是——全科满分。
这是神术学院建院三百年来，第三个全科满分的新生。
三
同一时间，考场的另一个角落。
石乐茉莉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手里攥着报名表，手心全是汗。
她穿着石乐家的族服——黑色的长袍，袖口绣着红色的彼岸花。这是石乐家族的家徽，传说中象征着死亡与重生。
但石乐家族已经没落了。
三十年前，石乐家族还是霓华国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但家族的血脉能力一代代减弱，到了石乐茉莉这一代，几乎已经没有人能觉醒彼岸花的能力了。
石乐茉莉的父亲在她六岁时去世，母亲改嫁去了远方。她被家族的远亲收养，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中长大。
她能来这里，是因为石乐家族还保留着一个保送名额——每年可以推荐一个家族子弟免试入学。
家族本来想把这个名额留给别人。但其他人都拒绝了，因为谁都不想去神术学院丢人。
最后，这个名额落到了石乐茉莉头上。
“反正她也没什么用。”族里的长辈说，“让她去试试吧，总比浪费了好。”
石乐茉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没有生气。
她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一个人走了三天的路，来到了圣城天府。
四
灵力检测。
石乐茉莉排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考生一个个将手放在检测石上。石头发出各种颜色的光，记录员报出一个个数字。
“王小明，灵力值六十七。”
“李小丽，灵力值八十二。”
“张伟，灵力值五十五。”
轮到她了。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放在检测石上。
石头亮了。
很暗很暗的光。
记录员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犹豫着报出了数字。
“石乐茉莉……灵力值，一。”
考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我没听错吧？”
“普通人都有十，她怎么才一？”
“这也能来参加考试？”
石乐茉莉低着头，把手从检测石上收回来。她的脸红了，但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用力。为了让检测石亮起来，她几乎把全身的灵力都注入了进去。
但结果还是一。
她转身离开检测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她没有回头。
五
实战测试。
石乐茉莉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一个一阶傀儡。
没错，是最低级的一阶傀儡。根据她的灵力水平，学院给她安排了最弱的对手。
但即便是一阶傀儡，对她来说也太强了。
傀儡冲过来，石乐茉莉勉强躲开。她的速度很慢，反应也很慢，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
“认输吧！”台下有人喊，“别浪费时间了！”
石乐茉莉没有理睬。她咬着牙，继续躲避傀儡的攻击。
她在等一个机会。
傀儡的攻击是有规律的——左拳、右拳、左踢、右踢，然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她在考试前研究过傀儡的招式，把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心里。
左拳，躲。
右拳，躲。
左踢，躲。
右踢，躲。
停顿。
就是现在！
石乐茉莉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在傀儡的核心位置。
咔嚓。
傀儡的核心碎了，整个傀儡失去了动力，僵在原地。
擂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监考老师宣布：“石乐茉莉，通过。”
石乐茉莉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臂被傀儡的拳风擦伤，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但她笑了。
她通过了。
六
神术展示。
石乐茉莉站在考场中央，面对着三位评委。
“请展示你最擅长的神术。”评委说。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她的掌心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芒——那是最基础的神术，微光弹。亮度还不如一颗萤火虫。
评委们面面相觑。
“就……就这个？”一个评委问。
石乐茉莉点点头。
另一个评委翻了翻她的资料，皱着眉头说：“你的属性检测是全一？”
“是的。”
“成长值呢？”
“……也是一。”
考场里安静了。
属性全一，成长值一。这意味着她的每一项属性都只有一，而且几乎没有成长的空间。
一个评委叹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评语：“神术掌握：基础微光弹，勉强合格。建议：编入戍班。”
戍班。神术学院最差的班级。
每年有近千名新生入学，其中成绩最差的几十个人会被编入戍班。戍班的教室在学院最偏僻的角落，设施简陋，师资薄弱。历届戍班的学生，能在毕业前升入普通班的不到一成。
石乐茉莉知道戍班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鞠了一躬，说：“谢谢老师。”
七
入学典礼在学院的大礼堂举行。
天行璇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金色的发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神术学院。”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学院是培养强者的地方，不是收容弱者的收容所。希望各位能明白，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台下一片寂静。
有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有人觉得她太过傲慢。但没有人敢反驳——因为她是天行璇，入学考试全科满分的天才。
石乐茉莉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听着天行璇的发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天行璇。
好厉害的人啊，她想。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成绩还好。这样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女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是这些年日复一日修炼留下的痕迹。
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只能编入戍班。
但她没有气馁。
天才归天才，她自己走自己的路。
八
入学典礼结束后，新生们各自前往自己的班级。
精英班在教学楼的最顶层，教室宽敞明亮，窗外能看到整个圣城的风景。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修炼室，配备最先进的修炼设施。
戍班在教学楼的最底层，教室在地下室，窗户只有巴掌大，阳光几乎照不进来。桌椅破旧，墙上还有水渍。修炼设施？不存在的。戍班的学生要修炼，只能去公共训练场排队。
石乐茉莉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吃零食。看到石乐茉莉进来，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又一个废材。”有人小声说。
石乐茉莉没有在意。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虽然是地下室，但靠窗的位置至少能多看到一点光。
班主任进来了，是个中年男人，姓王。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谁都不想当戍班的班主任，因为戍班的学生成绩差、纪律差，带不出什么成果，还影响自己的考核。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老师。”他的语气很敷衍，“戍班的规矩很简单——你们想学就学，不想学拉倒。我不强求。反正以你们的资质，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教室里有人笑，有人沉默。
石乐茉莉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写下：王老师，戍班班主任。
“课程表贴在后面墙上，自己看。”王老师说完就走了，“有事也别找我，我办公室在三楼，但我不一定在。”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九
晚上，石乐茉莉一个人来到公共训练场。
训练场很大，分成许多小隔间。每个隔间可以容纳一个人修炼，有基本的防护阵法，防止神术伤及他人。
石乐茉莉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一个空隔间。
她走进隔间，关上门，开始修炼。
基础灵力运转法——这是所有神术师最基本的修炼方法，通过特定的呼吸和经脉运转方式，提升灵力总量。
她运转了一个周天，感觉体内的灵力增加了一丝。
然后又一个周天。
又一个周天。
夜深了，训练场的人越来越少。管理员来催了三次，让她回去休息。
“再练一会儿。”她每次都这么说。
一直练到凌晨两点，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宿舍是八人间，其他七个人都已经睡了。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磨牙。
石乐茉莉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自己的床。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灵力值一。属性全一。戍班。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好的。
然后她睡着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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