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部边境的天空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金色的光,一半是黑色的雾。两种力量在苍穹之上碰撞、撕咬、吞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在颤抖,山脉在哀鸣,就连远处的河流都被激起了滔天巨浪。
天行璇站在金色光芒的中心,长发在风中狂舞,手中的天行神剑散发着刺目的光辉。她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牧瞳清下的暗黑神术留下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割。
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光神囚启·第二形态】!”
金色的光芒骤然收缩,从原本笼罩数百米的领域凝聚成一道直径不过十米的光柱。光柱内部,无数金色的符文如锁链般旋转、交织,将牧瞳清下困在其中。
这是天行璇在战斗中领悟的新招式——将领域压缩到极致,放弃范围优势,换取绝对的压制力。
牧瞳清下被困在金色光柱中,黑色的雾气拼命向外扩散,却被金色符文一次次逼退。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不可能!”他嘶吼着,“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还能提升领域强度?!”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的嘴角溢出鲜血,体内的灵力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压缩领域对身体的负荷是正常展开领域的数倍,她的经脉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二
时间回到三天前。
天行璇在南部边境的指挥帐篷里研究地图。东南西北四条战线都在告急,联盟的兵力捉襟见肘。石乐茉莉在东南部边境传回的消息说,那里每天都有妖兽来袭,第六番队的伤亡在增加。
她很想亲自去东南部支援,但南部的战况同样吃紧。牧瞳清下的部队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报告!”一个传令兵冲进帐篷,“东南部边境急报!”
天行璇猛地站起来。“说!”
“第六番队在东南部边境遭遇大规模夜袭,石乐茉莉队长独自断后,目前……目前生死不明!”
那一瞬间,天行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抓起天行神剑就往外冲。
“少主!”副官拦住她,“南部边境也需要您——”
“让开。”
“牧瞳清下的部队随时可能——”
“我让你让开!”
天行璇的眼睛里闪着金色的光芒,那是灵力失控的征兆。副官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又一封急报送到。
“报!东南部边境最新战报!石乐茉莉队长成功击退妖兽,第六番队零伤亡!石乐茉莉队长负伤,但无生命危险!”
天行璇愣在原地,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知道了。”
她坐回沙盘前,继续研究地图。但副官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天行璇一个人站在帐篷外,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很久很久。
“说好的。”她轻声说,“你要活着回来。”
三
金色光柱中,牧瞳清下不再试图向外突破。他停下来,闭上眼睛,黑色的雾气开始向内收缩。
天行璇瞳孔一缩。
他在模仿她的战术——压缩领域,提升强度。
“【暗黑天·第二形态】!”
黑色的雾气骤然凝聚,从原本弥漫数百米的黑暗压缩成一道同样直径十米的黑色光柱。金色与黑色,两道光柱在战场上对峙,互相侵蚀,互相抵消。
两种领域的力量在接触面上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空气被电离,地面被撕裂,就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天行璇咬紧牙关。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见底了,而牧瞳清下似乎还有余力。邪神祭坛的增幅让他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而她只能靠自己。
“天行璇。”牧瞳清下的声音从黑色光柱中传来,低沉而疯狂,“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能赢我吗?”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在计算,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牧瞳清下继续说,“你有家族的支持,有最好的资源,有所有人的期待。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我自己!”
“你错了。”天行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错什么了?!”
“你有的东西,比我多得多。”
牧瞳清下愣住了。
“你有天赋,有实力,有头脑。”天行璇说,“你曾经和我齐名,不是因为家族,不是因为资源,是因为你自己。但你选择了放弃。”
“我没有放弃!”
“你投靠了邪神。”天行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牧瞳清下的心里,“你放弃了作为人类的尊严,放弃了你的骄傲,放弃了你自己。”
牧瞳清下沉默了。
金色与黑色的光柱依然在对峙,但力量的天平开始倾斜。天行璇的灵力在衰竭,金色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说完了吗?”牧瞳清下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说完就去死吧。”
黑色光柱骤然膨胀,压向金色光柱。
四
天行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溃。
经脉在断裂,骨骼在碎裂,灵力在枯竭。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倒下去。
她想起来了。想起第一次见到石乐茉莉的那天。那个女孩站在擂台上,面对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为什么不认输?”当时她在心里问。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因为有些东西,比认输更可怕。比死更可怕。
“【光神囚启·第三形态】!”
天行璇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榨出来,注入领域之中。金色光柱再次收缩,从十米压缩到五米,从五米压缩到三米,最后凝聚成一道只有一米宽的金色光束。
光束击穿了黑色光柱,击穿了牧瞳清下的防御,击穿了他的左胸。
不是心脏的位置。她故意偏了半寸。
牧瞳清下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他的领域崩溃了,黑色雾气四散飘零。
“为什么不杀我?”他问,声音沙哑。
天行璇收起剑,转身离开。
“因为有人教会我,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她走出三步,然后倒了下去。
五
醒来的时候,天行璇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
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肩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断裂的肋骨被固定好了。帐篷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有人在旁边守着。
“你醒了。”
天行璇转头,看到了石乐茉莉。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衣服上还有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战场上救人时沾上的。
“你怎么在这里?”天行璇的声音很虚弱,“东南部边境——”
“我让副官守着了。”石乐茉莉握住她的手,“听说你倒下了,我就赶来了。”
“那边需要你——”
“这里也需要你。”石乐茉莉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你答应过我的,不再强撑。你答应过我的。”
天行璇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赢了。”
“你还笑!”石乐茉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你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如果再晚一刻钟送来,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那不是正好吗?”天行璇轻声说,“你从零开始,我也从零开始。我们扯平了。”
石乐茉莉愣住,然后扑在她身上哭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天行璇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别哭了。”她说,“我没事。我们说好的,等战争结束,一起去看海。”
石乐茉莉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你还记得就好。”
“当然记得。”天行璇看着她的眼睛,“和你有关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帐篷外,战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