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整理衣物时，哥哥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从樟木箱里取出我那件绣着山茶花纹的羽织，又叠了几件常穿的衣物。

“瑾的药，我分成了小包，每包外面都写了服用的时辰。”他把一叠油纸包仔细放进藤篮里。火光映在他碧绿色的眼眸中，如同春日里一泓清泉。“到了炼狱家，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瑠火夫人，千万别像在家里这样忍着，知道吗？”

我含糊地点点头，目光又飘回炉火里。花木瑜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气道：“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哥，”我忽然拽住他的衣袖，“你要相信我，好吗？”

瑜的动作一顿，随即在我面前蹲下身来。他温暖的手掌覆上我冰凉的手背：“好，哥哥相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乖乖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目光转向窗台，那里放着一盆山茶花，是去年春天我亲手栽下的。此刻正打着花苞，我日日盼着它绽放，如今，似乎终于快要等到了。

夜里躺在床上，柴火渐渐燃尽，只剩灶膛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母亲替我掖好被角，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瑠火夫人有两个儿子，”她轻声说着，像是在为我描绘一个熟悉的世界，“大的叫炼狱杏寿郎，年纪和你哥哥相仿，性子像个小太阳；小的叫千寿郎，听说很文静，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来。”

她絮絮低语，细数着炼狱家的点滴，“他们家院子里种了好多花，等天气暖和了，开得可热闹了……”

我闭上眼，听着她的声音，鼻尖蓦地一酸。我知道母亲说这些，是为了安抚我的不安。其实陌生的地方我并不害怕，我只怕路途颠簸劳累了他们，怕祖母的病情，更怕自己这副身子，连让他们安心离开都做不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便套好了马车。我被裹在厚厚的羽织里，由哥哥扶着坐进车厢，他随后也在我身边坐下。我支起车窗，望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车窗外吹进了一股股带着泥土的湿腥气的风，与车厢内草药的苦涩味道交织在一起。马车的颠簸引得我时不时低声咳嗽，怀里的暖炉也驱不散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一股巨大的无助感将我淹没。这单薄的身子，将我困在方寸之间，从未有过同龄的玩伴，只有来往的医者和萦绕不散的药味。

他们……会接纳这样的我吗？

心绪纷乱间，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炼狱家到了。车尚未停稳，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哈哈哈，花木兄，好久不见！来，小子，快叫叔叔！”

“叔叔好！”一个同样充满朝气、略显稚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哥哥轻轻托起我的手臂：“瑾，我们到了。”我深吸一口气，借着他的力，小心地下了马车。

刚站稳，目光便被眼前的人吸引：一位气质温婉的夫人身旁，站着两个男孩，他们发色如火焰般红黄渐变，格外醒目。

我双手交叠身前，朝那位夫人微微屈膝行礼：“瑠火阿姨好，之后的日子，要给您添麻烦了。”